苏陌看着手中的没署名的字条陷入沉思。
很显然,如此隐秘之事,寻常大理寺官员定不可能知晓。
更别说三法司的人还没离开大理寺,纸条就通过杨三安的手,到了自己这里。
除了章羽还能是谁?
但章羽为什么要帮自己?
在他的角度来看,卞伦计划如此周详且狠毒,看着无懈可击,自己定无生机可言。
他这不是白费心机?
两头下注吗?
当然,不管章羽是不是打算两头下注。
这送讯之情,确实够可以的,这人情苏陌不得不领下来。
苏陌略微想了下,指尖蹦出一道小闪电,纸条瞬间化作飞灰。
然后慢条斯理的拿起筷子,吃那膳食,还不时喝上一口小酒。
杨三安等了许久,见苏陌只在哪里慢条斯理的吃食,没任何动静,终究忍不住了。
他咽了咽口水:“咳咳,苏大人……那烧鸡,可合您的胃口?”
苏陌笑了笑:“还行。”
“鸡皮挺脆的,火候适宜,比以前本官买到的烧鸡好吃不少,你是哪里买的?”
杨三安无语了。
这是烧鸡好不好吃的问题吗?
这是事关您身家性命的事啊!
他还道苏陌没发现鸡腹的蜡丸。
但时间紧迫,三法司的人到孤峰山去,哪怕再耽搁时间,最多也不会超一个时辰!
杨三安哪还敢和苏陌打机锋,只能咬咬牙,压低声音道:“苏大人可在鸡腹中吃到了那枚鸡子?”
苏陌笑道:“吃到了!好吃得很,谢了哈。”
杨三安无语:“苏大人就没什么要跟小人说的?”
“例如给宅中之人,送个信,报个平安啥的?”
苏陌摆摆手:“不用。”
“反正本官用不了多久,便能洗清冤屈,离开大理寺。”
杨三安听此,也只能作罢。
他当然希望苏陌有什么讯息要他代为通传的。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
他这辈子,不出意外便是在大理寺捕头位置上退下来。
然后还得找关系、花银子,看自家后辈能不能顺利接班。
如今,机缘巧合下,碰到寺卿大人的幕僚简先生,知晓一些内情的杨三安,也觉得苏陌没什么幸免之理。
但若苏大人能提前布置,未必没一线生机。
只要苏陌逃过此劫,以苏大人的身份,以后随便说句话,自己怕不能摆脱胥吏的身份,过一过那朝官的瘾,造福子孙后代!
当然,杨三安不笨。
见苏陌神色如常,怕早有算计,都察院的算盘未必打得响。
自己虽没起多少实质性作用,应也得了苏大人的好感。
未来可期!
想到这里,杨三安又激动起来了。
“咳咳!”
他点头哈腰的道:“如果大人没什么事,那小人告退了。”
“去吧。”苏陌朝杨三安点点头。
杨三安匆匆离去。
……
大理寺后衙,简平狐疑的看着杨三安:“苏大人真没跟你说些什么?”
杨三安急忙恭谨道:“启禀简先生,苏大人只神色如常的吃食,不见异常,亦没叫小的传话。”
说着,他又压低声音:“不瞒简先生,小的以为,苏大人……胸有成竹!”
闻言,简平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随后又问了一些细节,叮嘱杨三安出去后莫要胡说八道,便打发他离去。
东翁吩咐之事,他不好直接到大理寺狱。
时间又是紧迫,仓卒之间,他正好遇到杨三安,亦只能使杨三安出面。
当然,便是这杨三安乱说,那也无妨。
纸条上并无署名,谁能说是东翁的手笔?
事实上,这纸条是简平左手所书。
只要杨三安不是昏了头,便不会做如此蠢事!
等杨三安离去,简平不禁轻叹口气,脸上露出敬服之色。
还是东翁厉害,神机妙算。
晓得苏陌未必会因此倒台,失去圣眷!
那也是。
谁不知,苏侯苏大人,卜卦之道,神鬼莫测,能趋吉避凶。
如此要命的事情,苏陌能完全不做防范?
三法司的人,到孤峰山上,九成九找不到苏陌贪墨证据的!
……
联合查办队伍,连带安五、齐谨等主官、三司办案经验丰富的干练官吏。
足足一百多人,气势汹汹的杀上孤峰山。
卞伦自然知道夜长梦多的道理。
以圣命为由,强行突破孤峰山护卫的阻拦,直奔苏陌别墅而去。
圣命之下,柳思云等人竟异常配合。
联合办案组忙活了两个多时辰,几乎把苏府翻了个底朝天。
看到办案官吏汇总出来的数据,卞伦脸色铁青。
齐谨和章羽则露出略微诧异的表情。
唯独安五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看不出任何异常。
见卞伦黑着脸不说话,章羽沉吟了下,便道:“卞大人、齐大人。”
“苏府上下,已经搜查了一遍,却不见那一百五十万两脏银所在!”
“卞大人是不是遭那僧人所蒙蔽,才闹出此等误会?”
章羽顿了顿,又沉声道:“那僧人虽自称望海郡天元寺僧人。”
“但苏侯查抄大通寺,得罪的是整个佛门,僧人怀恨在心,从而污蔑苏大人贪墨钱银,未尝无这可能。”
说到底,章羽还是不想和卞伦及都察院彻底翻脸。
还在设法给卞伦找个台阶。
如卞伦识趣,此事就此作罢,启禀圣人侦查结果。
自己再从中说和一下。
苏陌亦未必也想与卞伦这右都御史不死不休。
哪料卞伦重重的哼了一声:“虽暂时找不到那百五十万两脏银。”
“但孤峰山大,脏银未必便藏在府邸之内。”
“再说……”他面无表情的看了看齐谨和章羽,“苏陌进京至今,一年不到。”
“府中藏今银数十万两,库房中珍稀物件不少!”
“更别说,府中婢女,言投入了上百万两银子建设孤峰山!”
卞伦语气陡然冷厉起来:“两位大人难道不觉得,这银子来得太过轻松,亦太过诡异?”
章羽脸色有些不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