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的这把声音,众人下意识朝声音方向看去。
到底谁敢半夜三更的私闯大理寺公堂。
等看清来人。
众人心中顿时一个咯噔。
只见身材高挑修长的南宫射月,身穿御赐虎服,腰悬长剑,面色肃然的走入公堂。
她阴沉的目光扫视堂中众人一眼,最后落在卞伦身上,冷冷说道:“殷柔乃凤鸣司百户,即便犯案,也理应由凤鸣司审讯惩治!”
“其俸禄几何,亦为凤鸣司之机密,不可私自向外人透露!”
南宫射月微微一顿,旋即冷笑道:“不过,若卞大人执意要问,本官倒可替她回你这个问题!”
卞伦闻言,冷哼道:“侦办苏陌一案,乃陛下亲下之圣命!”
“吾等在侦查中,发现相关线索,如何审不得这殷柔?”
他黑沉着脸看了南宫射月一眼:“莫非凤鸣司左千户,能无视圣命?”
南宫射月沉吟一下,随后点点头:“圣上有命,本官自不敢违抗。”
她目光转向殷柔,旋即冷声道:“既然如此,三法司大人的问话,你便如实作答。”
“当然,若有人敢栽赃陷害,害我凤鸣司的人,本官自然也会替你做主!”
卞伦冷冷道:“先不说审讯这殷柔之事!”
“此乃大理寺公堂,非是凤鸣指挥司,岂是你想来便来的?”
南宫射月明显是来给殷柔撑腰的,卞伦自然不可让南宫射月留在公堂之上。
南宫射月突然轻笑起来:“原来卞大人亦知,此乃大理寺公堂。”
“既然如此,那本官来大理寺,关都察院何事?关右都御史何事?”
她不屑且嘲讽的瞥了眼卞伦:“莫非右都御史大人要行那风闻奏事之权,上禀陛下,治本官的罪?”
卞伦脸色铁青的看向章羽。
章羽咳嗽一声:“南宫大人来大理寺所为何事?”
“若与此案无关,本官亦只能请南宫大人暂时离开公堂。”
南宫射月表情严肃起来:“虽与此案无关,但本官亦是奉圣命而来!”
齐谨、章羽微微一愣。
又是奉圣命前来?
来一个安五还不够吗?
嗯?
与此案无关?
那来这里做什么?
南宫射月跟着又道:“章大人为大理寺卿、朝堂重臣,本官虽身负圣命,不过此事倒要知会大人一声,因此才来的公堂。”
她略微一顿:“既然章大人正在审案,本官可稍等片刻。”
说完,自个自的找了个旁听位置,径直坐了下来。
卞伦脸色更显阴沉,刚想说话。
想不到章羽脸色一正,已抢着问道:“殷百户!”
“本官等查检孤峰山苏府账本,得知尔半年时间,自苏陌手中,得银五千七百余两,远超俸禄所得,你作何解释?”
卞伦心中自是不服。
哪有这样审问疑犯的!
但章羽是主审官,他亦只能黑着脸在旁听着!
殷柔马上回道:“回章大人。”
“此银两确为孤峰山匠兵营俸禄所得。”
“至于因何远超正六品官员俸禄,则因孤峰山匠兵营所属官吏俸禄,为苏侯所定,分基本月薪及绩效奖励。”
章羽皱了皱眉头:“何为基本月薪及绩效奖励?”
殷柔解释说道:“基本月薪,乃官吏每月最低所得之俸禄。”
“绩效奖励,则根据官吏、匠人本职工作的完成程度综合评定,发放额外津贴。”
章羽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尔月俸几何?津贴几何?”
殷柔想了想:“下官刚开始到孤峰山匠兵营,为小旗官,月薪十两。”
“后下官掌匠兵营,基础月薪为一千两,绩效奖励约五百两。”
章羽闻言微微皱眉。
卞伦终于忍不住了,正要去摸那惊堂木,然而又停了下来,重重的哼了一声:“简直荒谬绝伦!”
“尔不过正六品之官,年俸百二十石,折合月银不足十两!”
他声音陡然一厉:“苏陌为何给你发百倍俸禄?”
“孤峰山匠兵营为上左所所属衙门,发放俸禄,为户部责,何时轮到苏陌发放!”
卞伦双目诡异光芒突然闪现,死死盯着殷柔:“尔有何以权谋私,贪污腐败之举,又或替苏陌贪墨之举做掩护,还不速速如实招来。”
“本官姑且念你为上官所迫,只需主动交出贪腐所得,本官可奏请陛下,免你死罪!”
殷柔被卞伦如此盯着,突然感觉脑袋一沉,整个人浑浑沌沌起来。
她下意识的要回卞伦的话,结果耳边传来安五沙哑的咳嗽声。
脑海瞬间恢复清明。
殷柔心中一惊,刚要开口。
但坐在对面的南宫射月,突然淡淡说道:“这问题,本官可答。”
卞伦面无表情的看向南宫射月:“本官审讯疑犯,南宫大人旁边即可。”
“若再扰乱公堂,本官亦只能请章大人,将尔逐出公堂!”
章羽眉头又是一皱。
南宫射月冷笑道:“本官敢问卞大人,你是想知晓真相,又或是想栽赃陷害?”
“此问题,殷柔不晓,唯有本官知晓内情,如何作答不得?”
卞伦表情顿时一滞。
坐在左侧的齐谨则突然淡淡说道:“吾等自是要查清真相。”
章羽沉吟了下:“既然如此,那便请南宫大人释疑。”
南宫射月笑了笑:“孤峰山匠兵营,早从上左所拨到凤鸣司之下。”
“凤鸣司又与苏侯签署了承包协议,探索实践各匠兵营连连亏损的改革思路。”
她略微一顿,又道:“根据承包契约,苏侯每年上缴凤鸣司三千两银子,发放匠人等一并工银,只要不违朝廷之法度,如何管理匠兵营,可由苏侯做主。”
章羽和齐谨闻言,顿时目瞪口呆。
承包匠兵营?
还能这样的?
不过,他们自然知道匠兵营的情况。
兵部、工部两个大佬,都不知抱怨多少次,每年都得往里面贴银子。
苏陌花三千块承包匠兵营,还包了匠人等工银,若钟隐、楚诚两个尚书得知,怕能亲自上门请苏陌把匠兵营都承包下来!
卞伦听言,则勃然大怒,重重的哼了一声:“荒谬!”
“匠兵营再小,也是朝廷之衙门,岂能承包他人!”
“此不正是苏陌贪赃枉法,以权谋私之铁证?”
章羽和齐谨眉头同时一皱。
章羽迟疑了下,还是说道:“卞大人此话未免有失偏颇了!”
“承包之事,虽不合常理,但大武律上,亦无有说不可承包。”
“匠兵营本连连亏损,今承包与苏侯,不但可减少户部支出,还能获银不少,岂能说成以权谋私。”
“今孤峰山匠兵营获利,只能说苏侯营生之术犀利,说以权谋私,本官以为不妥!”
齐谨也淡淡说道:“大武律上,确实无有此说!”
他瞥了言卞伦:“本官以为,苏陌此举,倒也不是开了先河。”
“朝廷盐、铁,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