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怀策之后,苏陌其实也没什么事好做。
随着朝廷财政日渐纾解,又有红薯祥瑞安抚万民,女帝的江山,坐得越来越稳。
如此形势之下,女帝自然要施行把控朝政的策略,把权力一步步的收回来。
即便是王华这样的阁老重臣,权柄亦是顷刻间消散。
朝廷重臣、寻常官员等,都感觉到山雨欲来之势。
唯独苏陌,闲得一逼,稳坐钓鱼台,笑看云卷云舒!
当然,京税司衙门事情是极多的。
但苏陌坚持上位者劳心,下位者劳力原则——同时表示对张旭祖这员大将的重视,把事情全丢给他负责。
随后,苏陌将丁虞、殷贵唤了进来。
丁虞恭恭敬敬的给苏陌行礼,看似已经彻底适应了幕僚的身份。
事实上,现在的丁虞,尽管不是朝廷命官,但地位绝对在当初那被边缘化的户部员外郎之上!
现在他替苏陌忙前跑后,往来户部。
别说以前同僚下属,便是户部郎中、甚至侍郎,谁不笑呵呵的唤他一声丁先生?
殷贵则显得敬畏得很,一直低下头,不敢与苏陌直视。
他现在是彻底的了解,眼前这个少年郎君,权柄是何等的滔天可怕!
他这通判,苏陌只一句话,便直接让吏部,把他给调这京税司来了。
殷贵简直疑在梦中。
自家坟头不知冒多少青烟的,才会使得自家大侄女,与这朝廷新贵重臣扯上了关系!
联想到前不久探听的殷柔通奸一案。
还有如今殷柔深居简出,穿着的也是宽松裙服,体型越发丰腴。
殷贵哪还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当然,他可不敢因此就在苏陌面前肆无忌惮。
毕竟自家侄女,乃离异之妇,定不可能成为苏府女主人之一。
但只要殷柔给苏侯诞下长子,即使没有名分,以苏侯性子,殷家定也从此飞黄腾达,富贵不可言!
若恃宠而骄、得意忘形,因此影响到殷柔,影响到整个殷家的气运。
殷贵是百死难辞其咎!
苏陌看了看两人,随后朝丁虞说道:“丁先生,京税司的衙门,不用再找了。”
丁虞也不问原因,点点头:“学生知道了。”
苏陌跟着看向殷贵,问道:“江心岛的规划图,可绘制完毕?”
殷贵现在已是户部京税司下,独设的房产司主事,官衔为正六品。
听得询问,他顿时精神一震,连忙说道:“回苏大人的话,规划图已经大体绘制好,卑职这就拿给大人过目。”
说完,从袖中掏出厚厚一叠图纸,恭敬的递给苏陌。
苏陌接过来,大体的看了一下。
他对建筑方面的情况倒不是很清楚,只不过,看这规划总图,还有具体的房宅布局,倒是一目了然。
另外,连接江心岛和洗马河岸的桥梁结构等,亦用好几张图纸一一绘制好。
殷贵紧张不安的等着。
足足小半个时辰,苏陌才收起图纸,笑着看向殷贵:“殷主事学会了苏数?”
图纸中,好多地方都标出了数据,用的是苏数。
殷贵连忙回道:“回大人的话。”
“卑职请教匠兵营匠人之时,见他等皆是使用苏数纪录数据,因此求得殷侄女指点,勉强掌握了苏数。”
苏陌微微点头。
看来自己真挖到宝了。
他知道,这段时间,殷贵经常跑孤峰山匠兵营,找周大树等了解房宅建造。
又到水泥厂,了解水泥具体性能。
最后还跑工部将作监去,打听桥梁建造事宜。
是真正办实事的人!
“规划图大体上没什么问题,本官稍后会让使人再看一下,若无问题便依此施建。”
“另外,你再在岛上,规划一京税司衙门,及一所书院。”
“各占地面积,百亩左右。”
殷贵连忙应承下来,随后道:“启禀大人。”
“如此规划,若同时开工,卑职以为,孤峰山匠兵营那边,怕抽不出足够人手。”
“另外,桥梁项目,寻常匠人不好胜任,需寻真正的造桥匠人施工。”
说着,殷贵迟疑了下,又补充道:“卑职以为,江心岛桥,非寻常桥梁可比,由将作监的大匠主持方妥。”
孤峰山那边的施工队,规模是相当的大。
孤峰山别墅、城墙、道路建设,还有邑户、雇工宅子等,早培养了好几支、共五六千人的成熟施工队出来。
可以说,孤峰山施工队的人,比水泥厂、羊毛纺织厂的员工更多!
只不过,孤峰山那边还在继续建设之中。
再开一个江心岛项目,这点人手定是不够的。
苏陌想了想的道:“你且把名单列上。”
“本官稍后亦需到工部走一趟,到时看看能否将作监那边,借调些匠人过来。”
殷贵马上应承下来。
显然他早想着挖将作监的墙角了。
这可是他进入京税司第一个大动作,若是叫苏侯满意,以后定不会只当一个房产司主事!
等殷贵离去,丁虞突然说道:“东翁,昨日王先生找了学生。”
苏陌愕然看了看丁虞:“他找先生何事?”
丁虞解释说道:“今届春闱,岩县有举子赴京会试,其中便有王先生于吴县的族人。”
苏陌微微皱眉。
还以为王修之想叫自己帮忙走下门路。
结果丁虞跟着又道:“王家几个子弟,亦随王家举子进京,找到王先生,希望王先生帮他们找个出路。”
“王先生知晓执税卫招人,便找上学生,问能不能在执税卫中给他们留个位置。”
苏陌笑了笑:“原来是这等小事。”
“王先生也是的,直接找我不就行了。”
在长平县的时候,王修之就对苏陌多有照顾,赴京后,亦留在苏府,当了客卿一般的身份,拱卫苏府安全。
别说有薛忆舒的关系,便是没有,苏陌也不可能这点小事都不帮王修之处理妥当。
丁虞笑道:“东家现在身份不一样,王先生自不好跟东翁开口,更何况是这点事情。”
苏陌点了点头:“既是如此,便把他们安排到执税卫得了。”
丁虞应了一声,稍微犹豫了下,又道:“东翁,有些话,学生不知当讲不当讲?”
苏陌笑道:“丁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丁虞这才说道:“学生以为,京税司中,怕是不宜安插过多与东翁有关之人。”
“若是如此,定给人留下一个任人唯亲的印象,亦怕有些人依仗东翁之权势,为非作歹,给东翁带来不好影响。”
苏陌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丁先生意思?有人打着本侯名义为非作歹?”
苏陌确实在京税司安排了不少与自身关系密切之人。
如殷贵、宁小小、素女宫弟子,亦有陈家寨、牛家寨的人。
丁虞却摇了摇头:“那倒不是,只不过替东翁未雨绸缪而已。”
他稍微一顿:“学生听说,清河卫那边,张千户亦找了不少张家人进来做事。”
“须知任人不可唯亲……”
苏陌闻言顿时失笑:“先生多虑了。”
“任人不唯亲,难道任人为疏?”
停了停,又道:“人情往来在所难免,这等无关紧要的位置,留着人情往来自是可以的,只要不狐假虎、威败坏名声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