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绛眉头紧皱的看着苏陌给的卷子。
题目出得不但与其他考卷截然不同,而且猛得一逼!
即便贺绛这吏部尚书,都觉得极为棘手。
苏陌竟让那些只读过圣贤书,毫无官场经验的书呆子作答?
这不是坑人吗?
只见最上面的第一道考题,赫然写着:
京税司作为户部直管衙门,掌商税征收一切事宜,有关防印信、独立三法司,设税狱,其下执税卫、清河卫。
若尔为京税司征税科主事,掌查税、征税权柄。
今查得某宗室管家名下店铺,有偷税漏税之行径,且数额巨大,尔当如何处置之?
贺绛简直无语。
收商税本就不简单,更别说还是宗室开的铺子。
你叫一个新科进士如何去回答这样的问题?
即便那些读书读傻了的人,都知道题目中蕴含的可怕陷阱!
谁敢征宗室的商税?
呃,除了苏陌这家伙。
他是有前科的,女帝亲舅的税他都去收,还直接查封了人家的铺子!
贺绛暗想了下。
若自己当这征税科主事,面对这样棘手的问题,估计也只能将事情往上禀报,让上官去做决定。
一新科进士去碰宗室禁忌,那不等于与整个宗室作对?
不对!
贺绛突然发现不妥。
如果这般作答,估计第一时间就被苏陌给否决了。
这是京税司招人考卷。
如此作为,与官场习惯推诿责任的老油子有什么区别?
这不是把祸水往主官头上推?哪个主官会喜欢这样的属下?
贺绛想了一阵,发现这根本是无解的难题!
往上推诿不成,查的话,又会得罪宗室这大武朝最大的禁忌。
若不作为,装着看不到,京税司要你何用?
不过,贺绛也大概猜出苏陌的意思。
这是要招胆子大的,敢得罪人的,还能做事的属官!
题目一开始就点出京税司的权柄,还特别说明有关防印信,独立三法司,设立税狱。
言下之意,京税司权大,干就完事!
问题是,看得出题目意思,不等于敢作答!
贺绛苦笑的将目光下移。
看向第二道题目。
然后再次无语。
题目:论征收商税对朝廷的利与弊。
在科举考试中,这样的问题是最不好答。
看着题目无比广泛,但稍微出格,便会给主审官一个针砭时弊的狂悖印象,甚至会得罪整个士绅、门阀、勋贵阶层!
回答假大空,又会给人庸碌无为的感觉!
横竖都是死!
贺绛抬头看了看面前的苏陌,微微摇了摇头。
随后看向第三题。
这一看,再次懵逼。
如果说第一题和第二题,虽然出得不当人子,但总归与京税司的业务有关。
第三题,就彻底和商税沾不上边了!
题目:平地上,修长二里、深三尺、宽一丈的水渠,三月内完成。
尔作为此项目总负责人,请列出详细修渠方案及修渠预算。
另,此渠为国有项目,修渠过程中,需过勋贵价值五百两银子的宅院,勋贵开价三千两,否则不予出售宅院,尔该如何处置?
……
考卷只有三道题目,比科举题目少了很多。
完全没四书五经的内容。
但贺绛感觉比考四书五经不知难了多少倍!
他将考卷置于案上,面无表情的看向苏陌:“此题为谁所出?苏侯真要拿此卷去考补阙官员?”
苏陌点了点头,笑道:“不过是下官随便所出,贺大人觉得有问题?”
贺绛板着脸道:“本官以为,苏侯招的不是属官,是死士!”
“有才干的死士!”他跟着又补充一句,“这些题本官都不好作答,苏陌岂不是为难那些补阙官员?”
苏陌笑了笑:“真能招到这样能做事,敢做事的部将,本官岂舍得他们送死。”
“天大的事情自有本官担着!”
贺绛一想也是。
这苏陌除了贪财好色、心狠手辣之外,还有一个出了名的“优点”,那就是护短,而且还不会贪墨手底下人的功劳。
不得不说,在这样的上官手下做事,确实比较安心。
他沉默片刻后,便道:“苏侯打算何时召集他等考试?”
苏陌马上道:“自是越快越好。”
“预定后天巳时,于清河卫所开考,他等自行前来参加考试,能通知多少人便多少人。”
贺绛点了点头:“那行!本官尽量替苏侯知会他等。”
苏陌朝贺绛拱拱手:“有劳尚书大人。”
“呃,下官还有一事……”
贺绛:“苏侯还有何事?”
“是这样的。”苏陌笑着道,“京税司江心岛房地产项目奠基仪式,于明日江心河岸举行。”
“大人有没有兴趣,参加剪彩仪式?”
贺绛毫不犹豫的道:“本官事务繁忙,抽不出时间。”
苏陌笑道:“贺大人繁忙,不来也成。”
“不过,贺大人有空闲,可知会下吏部官员。”
“江心岛房宅剪彩后发售,价格只相当于外城一半,吏部官员预购房宅,可获八五折优惠!”
贺绛顿时无语。
这是这厮以前说的“打广告”?
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
呃……还是那句话,这厮有前科!
白城郡主、钟隐,都帮他打过羊毛衫的广告。
怕且是尝到了甜头,便把主意打到自己这里。
当然,自己肯定不可能上苏陌的当。
蒙骗吏部官员去那江心岛买房,如此不当人子的行径,哪怕自己是吏部天官,也定被人骂个狗血淋头!
他黑着脸给苏陌泼冷水:“本官直言,苏侯莫要见怪。”
“江心岛那地,虽万亩之大,奈何为大河所隔,即便苏侯大费周章,于岛上造上千房宅,怕也是卖不出去,平白浪费了朝廷的银子。”
他略微一顿,语重心长的又道:“苏侯虽得陛下看重,但如此耗费朝廷数十上百万两的银子,最后房宅无人购置,定有损苏侯圣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