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台下的盗跖,他前来此处也是为了这么一个目的。
他们要展示,他老郎神一声令下,银子和绸缎堆成山,他们想看着,陆安生这个太岁爷会对此做出怎样的一番反应。
陆安生的目光落在戏台那边,看了一会儿。目光轻而易举的扫视全局,看到了戏台上上下下的景象。
热闹是真热闹,可热闹底下藏着的东西,不是每个人都看得见。
台子底下的角落里,有个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上被踩了几十个脚印。
血从身下淌出来,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淌进阴沟里。
那是一个妇人,怀里还抱着孩子,孩子的头歪着,脸色发紫,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已经没了。
离戏台远一些的地方,有人捂着胸口蹲在路边,有人扶着墙干呕,有人坐在地上哭。
疫病不是消了,至少不是全都消了,在这场傩戏的周围,越是靠近戏台的人,越觉得身上百病全无,无事一身轻。
而越是挤不进去的人,就越是喘不上气。
所以那所谓的百病全消,疫病驱除,其实只对戏台那周围有用。
并且越是离得近的,比如坐在周围的楼阁之中的,又或者挤在戏台边上的,那就越发的有用。
而稍微离得远一些的,不但没有效果,甚至还有人,比如那抱着孩子的妇人,只是为了离台子靠近一些,就直接被卷入了人群,随后又被踩在了脚底下。
就听骨骼碎裂的声音,他们的声音和人影就这么淹没在了人群里,
芯至于台上。那十二个扮演恶兽的弟子,倒下之后,再也没起来过,他们脸上的面具依然可怖骇人。
他们的死也确实随之带走了这周围的百般疫病,然而这死相,可不完全是戏台上的表演。
他们的面具底下的缝隙里,真有一滴又一滴的血在往外渗。
一大片一大片的落在台板上,被台上狂欢舞蹈的角儿踩过去,踩成一片一片的红印,宛若绽开的呲花。
伯奇,穷奇,十二兽的面具依旧,人却已经彻底倒下去,再也站不起来了。
陆安生转过身,走回阁里。他在桌边站定,拿起搁在桌上的太岁吉凶录,翻了开来。书页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在烛火底下亮着,一明一灭的。
他的意识从太岁阁里散出去,像水波荡开,一圈一圈的,荡到城里的每一个角落。
很快太岁阁周围的暗巷里,一个又一个的人影迅速闪动,越来越多,牛头马面,虎首鸡冠,持枪仗剑,执鞭捧印……
他们从各个方向汇聚过来,站在太岁阁底下的街巷里,仰着头,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很快陆安生把太岁吉凶录合上,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
“行了,人家都明摆着找上门来了。”他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片被火光映得通红的天,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
“那就去找他们算算总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