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掌声雷动,叫好声一片。那些老爷们终于站起来了,互相拱手道贺,有的已经在商量待会儿坐席怎么安排。
那些小厮们忙着收拾椅子上的垫子、桌上的茶具、地上的果皮,忙得脚不沾地。远处,爆竹声又响了一轮,震得街边的灯笼都在晃。
人群的欢声笑语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却依然没人去管那戏台子边上的,脸发紫,嘴唇发青的抱孩子的妇人。还有两腿站不住,瘫在地上,嘴角挂着白沫的瘫倒在地的老人。
姑且也有一些年轻的,虽然顶着些病,但总归没有被淹没在人群里。
只是脸上有血,不知道是被踩的还是被什么东西砸的,问题是身上的病总归没好,人也就这么没了精气神。
爆竹声太响了,戏台上的锣鼓太闹了,让那些微弱的呻吟和哭泣,连半尺远都传不出去。
陆安生推开人群走出来的时候,前头几个正在拱手道贺的老爷没注意,还在互相吹捧。
“周掌柜今儿个可是出了大风头。”
“哪里哪里,赵掌柜才是大手笔。”
“二位都别谦让了,今夜咱们都是老郎神的座上宾,但说到底啊,老郎神他老人家才叫会玩,也就是他才能攒出来这样的局儿,不然咱哪儿来这么多的乐子。”
他们的声音大,动作也比较随意,陆安生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时,有一个老爷的手臂甩过来,差点打在他身上。
随后“唱!”手臂在半空中停住了,不是自己停的,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道弹回去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太岁,随手拦了一下。
那老爷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多年横练,刚猛无比,此刻偏偏又疼痛至极的手。当时就清醒了。
他转头看见陆安生的背影,眉头皱了一下,想说什么,大嘴张了张,终究是没说出来。
他看见了陆安生身边跟着的那个戴斗笠的老者,最关键的是看见了那斗笠下面的景象。
于是他把嘴闭上了,往后退了一步,退了这一步,才注意到周围的街巷里、廊桥上、戏台底下的暗处……
具体也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那位老爷的脸色顿时变了,身子踉踉跄跄的往后退了好几步,退到人群里,随后拉了一下旁边还在吹嘘的周掌柜的袖子。
周掌柜扭头看了一眼,笑容僵住了,脸上的肉抖了一下,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没说出来,也跟着往后退。
赵掌柜没注意到,还在端着茶盏跟人说话,发现周围的人忽然都不说话了,抬起头,这才看见了陆安生。
“呋!”手一抖,茶盏掉了,碎在地上,茶汤溅了一裤腿,他也顾不上擦。
退后的人就这么编的越来越多,像潮水退滩,从戏台前头往四面八方退去,给陆安生让出一条宽宽的路,从大街那头一直通到戏台底下。
李隆基站在台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不过姑且也没有变化多久,他很快便抬起手,指着陆安生,随后开口道:
“哟,这是哪门子风,怎么把太岁爷吹到我这来了?”
陆安生对此,只是淡定的原地抬头,回给他了一个和善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