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的身子往前倾了倾,又撑住了,咬着嘴唇,没出声。
嘴唇咬破了,血从嘴角淌下来,滴在粉色的衫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像一朵开败了的梅花。
“收腹。”老妇人的声音不大,可是尖细的令人背后发毛,像是在用指甲刮刮黑板:
“你这小浪蹄子,这一身的赘肉,台上的老爷们看着都倒胃口。就这样了,还不愿意好好练嗓子!”
那姑娘把肚子往里收了收,那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像搓衣板。
老妇人冲着他上下看了一眼,啧了一声,转过身,从墙边架子上取下一只瓷瓶,拔掉瓶塞,直接就往掌心里倒了点。
里头装的是油,琥珀色的,香得发腻,像是桂花油,又像是别的什么。
她把这瓶子里的东西反手抹到了鞭子之上,随后:“啪!”
反手又是血呼呲啦的一鞭子。
而放眼望向此处之外,走廊的尽头,是一道更宽的门。门是拱形的,上方刻着两只凤凰,凤尾拖得老长,缠在一处,像一团解不开的结。
门里头是一间极大的石室,比刚才那间大了十几倍。
地上铺着羊毛毯,毯子是城里最好的绣工搞出来的,花纹繁复,颜色艳丽,踩上去脚面都看不见,软的就好像踩在云上。
墙上挂着丝绒帷幔,紫红色的,重重叠叠的,从天花板垂到地面,把石壁遮得严严实实。
石室的中央摆着一张极大的圆桌,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桌布上摆满了珍馐美味。
全都是一些红烧熊掌,清蒸鲥鱼,烤乳猪,扒驼峰之类的贵重菜,甚至叫不出名字的菜,装在金银盘子里,供桌边坐着得几个人享用。
石桌边上有男有女,都穿着绫罗绸缎,男的戴着玉冠,女的插着金钗。
他们的脸上都戴着面具,羽毛的,镶珠的,描金的,也都是戏曲的脸谱面具。
屋里头,没有人说话,只有咀嚼声、吞咽声、酒杯碰着嘴唇的声音。
也就在这圆桌不远处,摆着一张床。大红的被褥,绣着鸳鸯戏水。
床前站着一个姑娘,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衣,纱衣底下什么都遮不住。
她的脸上没有面具,但是脂粉涂得太厚了,白得像纸,嘴唇红得像血,眉毛画得又细又长,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她低着头,两只手绞着衣角,指节发白,却也无能为力,毕竟她是被死死的,绑在了这张床边,最远也只能站在床边上
床边坐着一个男人,穿着一件宝蓝色的锦袍,袍子上绣着团花,团花的叶子是金线织的,在灯光底下亮得晃眼。
他很快把手里的酒杯搁在床头柜上,站起来,朝那姑娘走过去。
那姑娘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床柱上,自然而然就,无路可退了。她抬起头,看着眼前那张似笑非笑的白脸谱,眼睛里没有泪,没有恐惧,空洞无比。
男人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左看看,右看看,点了点头,像是在挑一件满意的货。
随后他的另一只手伸到腰后,解开了腰带的扣子。
也就是在这时,石室的顶上,忽然传来一阵闷响。那是不知何处而来的,从远远的的地方传来的震动。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放炮,又像山体深处在塌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