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生的面前,烟尘渐渐消散。
碎金砖、碎翡翠、碎白玉堆成一座小山,小山底下埋着天市赌坊最后的残骸。
太岁们还在废墟上翻找,时不时的就有人从碎砖底下拖出一具尸体,又或者是是赌鬼被打回原形后留下的那层灰扑扑的人皮,瘪瘪的,像蜕下来的蛇皮。
陆安生站在废墟边上,将把那柄已经消失了大半的偃月刀从碎砖缝里拔出来,他的手再从刀柄上松开,那柄刀立刻就这么化作一缕青烟,原地消散。
他看着面前那片废墟,身后太岁们的动静还在继续,可他没回头,目光一直落在废墟中央那根还没有倒下的柱子上。
柱子是白玉的,大半截被碎石埋住了,露出的一截上雕着盘龙。
因为砸在了地上,龙头歪了,龙角断了,可柱身却还算完好。
柱子底下,正有一个人,掀开无数的碎砖破瓦站起来。
那个人的宝冠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头发散着,披在肩上,被烟尘染成了灰白色。
财神袍上金线织成的猛虎已然因为法术被迫而缓缓褪色,袍袖也从肩膀处撕裂了,垂下来,露出半边肩膀。
他的脸上全是灰,眼窝里积了一层,看不清眼珠的颜色,可他的眼睛却又分明是睁着的,死死地盯着陆安生。
两条腿陷在碎砖里,腰板挺着,肩膀端着一只脚踩在一块歪倒的金砖上,像一根被砸歪了还没有断的木桩。
胸前有一道巨大的伤口,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胯,分明是断裂伤,将他的身体一分为二。
本来已经准备了一半,准备与陆安生进行对抗的法力,也与周围的琼楼玉宇,万千的珠光宝气一同塌陷,瞬间消散。
偏偏他这身体就是未倒,尽管胸前出现了一道横亘过去的巨大伤口,分明已经是被一刀腰斩了的状态。
“呼……”
迷龙长舒了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伤,却就这么把垂下来的袍子撩了起来,盖住了半边身子,手在伤口上一遮一甩,袍角甩过去。
“呼啦”一声,再露出来的时候,那道伤口居然就这么不见了。
皮肉骨头和袍子都恢复了原本的样子,连那只被劈成两半的金线猛虎也恢复了原样,虎目圆睁。
陆安生的眼睛眯了一下,目光从那张脸上扫过去,大千观法瞬间就看穿了这其中的端倪。
“装的挺过瘾呐,都不舍得现真身了。”陆安生把两只手揣进袖子里,淡定的远远看着柱子下面的那人。
“盗跖,你到底偷了这城里多少东西……”
对面那个人把垂下来的头发往脑后拢了拢,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仍是迷龙的脸,黑面,浓眉,虎目,短髯,但是看神色就知道,绝对不是原来的人了。
这也不奇怪,因为他这身子,根本就不是治好了。
陆安生从关帝爷那边借来的那一刀,相当于赤壁那个副本,人们发展有可能到达的最终极致。
一力破万法,一刀可斩世间异兽,邪祟,妖魔,僧道,仙神,山川,江海,那是不折不扣的兵戈神通,自然不是寻常的戏法能够治好的。
这家伙使的是一个障眼法,看似是把身体缝合好了,实际上压根儿就是基本换了一副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