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世界还是对我造成了某些影响吗?”陆安生回味着济公先前的话,一阵后怕,同时果断的将视线扫向面前。
河岸在这一段收得很窄,两侧的房屋几乎是贴着水边建的,临河那一面大多开了小窗,窗沿下伸出几根竹竿,晾着洗过的衣裳,深浅不一的布匹在风里轻轻摆动。
石阶一级一级伸入水中,每一级都被水流磨得发亮,边缘长着一层薄薄的水苔,踩上去滑腻腻的。
有妇人正蹲在石阶上浣衣,手肘在膝盖上撑着,把一件湿透的衣裳在搓衣板上反复揉搓,泡沫顺着水流往下淌,被河面的波纹推着向前,染出一片细碎的白,随即淡去。
岸边的柳树斜斜地朝水面探去,枝条垂进水里,被水流拉扯着,在水面画出细长的弧线,又缓缓弹回去。
树干上缠着几根褪色的红绳,不知道是哪一年哪些附庸风雅的文人墨客系上去的,已经被雨洗得发白,只剩下细细的几缕线头,在风里微动。
柳树底下停着一辆三轮车,车斗里码着几捆干柴,一个老汉正坐在车尾抽旱烟,烟雾被风吹散,沿着河面的方向飘向对岸。
他旁边蹲着一只黄狗,尾巴耷拉着,耳朵时不时动一下,像是听见了什么远处的声响。
对岸的房屋比这边矮一些,屋顶的瓦片颜色更暗,墙上爬着青藤,藤叶在光里微微发亮。
一扇木窗半开着,窗台上搁着一只粗陶碗,碗里盛着清水,水面上飘着一片黄叶。
再远一些,有一座石桥横跨河面,桥拱不高,半圆形,桥身的石头缝里长着蕨草,桥面上有行人来往,空手挑担牵孩子,络绎不绝。
桥底下,水面颜色比别处更深,像是一层深绿色的绸缎被慢慢揉皱又铺平。
水面上浮着几片落叶,有的顺流而下,有的在回旋处打转。
其中有一片叶子贴着船舷慢慢漂过,被船身带起的一小圈水波轻轻推了一下,换了方向,继续往下游漂去。
贴上这片叶子的这艘小船行得很慢,船头微微翘起,破开水面时几乎没有声响。
陆安生的目光从那片漂走的落叶上移开,落在那艘小船上。
船上没有闲来无事,在河上泛舟的文人雅客,又或者大家小姐,也没有需要摆渡的老人运送的什么货物。似乎他今日生意不济,就只是在河上漂流,寻找生计。
而那老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褂,袖口卷到肘弯,露出的手臂很瘦,关节处凸起,皮肤松弛,随着摇桨的动作微微晃动。似乎也并无异常。
但是陆安生的视线果断往下移去,穿过船身与水面相接的边界,落在倒影里。
船的倒影很正常,连船板上木纹的走向都与实物一致。可船头多了一个人。那女鬼正站在倒影的船头位置,撑着那把红伞。
并且诡异的是,在水中倒影里的她,身形分明比刚才在巷子里见到的更为清晰。
衣摆的褶皱、伞骨的细节、湿发垂落的弧度,全都能看得更为清晰。
与那个清晰的倒影形成对照的则是船尾那个摇桨的老人的倒影,在倒影之中,这老人的模样反而模糊得很。
陆安生没有盯着那倒影看太久,他收回视线,扫了一眼河岸两侧。
街面上的人依然在走动,络绎不绝。
陆安生收回目光思索着:“果然直接在这城中动手,还是有些过于危险了。
就算这大街上有一个算一个,也许全都是各种鬼怪邪祟,就这么大张旗鼓地杀过去,感觉还是容易牵一发而动全身,打草惊蛇。”
虽然这么想着,他却仍站在原地,没有退,也没有绕路离开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