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是一身的忧虑和心魔全灭,心神澄澈无比。”
云头,那汉子终于将满天的乌云,全部收回了袖中:“使我一朵雨云,此番这一行,当真是亏大了。”
他说着,无奈摇头,却也同时举起了手中仅剩下了最后一口的酒坛,仰头灌下。
………………
酒神宫里,宴还没散。说是宴,其实客人早就走了。
院子里除了杜康没有别人。桌对面摆着一把椅子,椅子前头搁着一只碗,碗却是空的,椅子也没人坐。
院子外头,隔着好几道绸缎帘子,几个侍人缩在廊檐底下,压着嗓子说话。
一个年轻的,看着二十出头,模样周正,手里提着一壶酒,想往里走,又不敢。
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拉了他一把:“你干什么?”
“送酒。前头那坛狮狂快见底了。”
“放那儿,等里头招呼了再送。”
“可里头一直没招呼过。我都没见有客人来,只见酒神爷一个人喝了大半天了。”
年纪大的那个侍人往绸缎帘子那边瞟了一眼,压低声音:“先前有个身影,当是已经走了,你们知道酒神爷今天请的是谁?”
年轻侍人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另外一个年纪大一点的侍人说:“不过说来也怪,这院子里的绸缎,那桌子那椅子,你们什么时候见他这么讲究过?”
年轻侍人想了想,说:“没有。酒神爷喝酒,有时候连桌和酒碗都不要,蹲在酒窖里就喝了。”
“所以啊。”年纪大的侍人把声音压得更低了:“这请的不是一般人。来了走了咱们都不知道。”
另一个侍人凑过来,插嘴道:
“可是酒神爷确实没讲过这种排场啊,而且这绸缎挂满了,灯点上了,连翡翠屏风都搬出来了。客人没有酒兴,没有多喝倒也是正常。
可要是客人走了,撤席就是了,还留这么大场面做什么?酒神爷自己从来没有这种讲究”
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说不清楚。
“兴许…”年纪大的侍人沉吟了一会儿,最终迟疑着给出了一个答案:
“那位客人还会回来。
又或者,酒神爷还在等别人。”
酒神宫的院子很大,四四方方的,地上铺的不是砖,是整块的白玉,温温润润。
头顶上拉着绸缎,红的紫的金的,一层一层,把天遮了,只留中间一个圆窟窿,露出那么一小块夜空。
风从那个窟窿里灌进来,把绸缎吹得如海浪般波荡。
院子当中,只摆着一张桌子,黄花梨的,精雕细琢,桌腿上刻着葡萄藤,酒坊,酒窖,还有醪糟大米,五谷杂粮。
桌上没什么菜,碟子里只搁着几样小菜,花生米、豆腐干、酱牛肉,切得薄薄的,码得整整齐齐。
可酒多。酒坛子、酒罐子、酒壶、酒杯、酒碗,摆了一桌子,大的小的,圆的扁的,陶的瓷的,还有几个琉璃的,在灯底下泛着光。
杜康坐在桌子后头,一脚踩着板凳,一脚蹬着地,手里端着一碗酒,正往嘴里灌。
他穿着件灰扑扑的长衫,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头发乱蓬蓬的,用一根草绳扎着,有几缕从耳朵后头耷拉下来,搭在肩膀上。
粗犷的脸上一片血红,但这不是因为药劲儿上来了。他喝的那酒叫狮狂,酒色金黄,乃是天军之中的药酒。只在上阵之前,才会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