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亥太岁的钢鞭从侧面抽过来。黑影还没站稳,只能硬接。他把鲤鱼灯举起来,灯纸又展开了,钢鞭抽在灯纸上,灯纸凹进去一大块,没破。
他整个人被那一鞭抽得往旁边滑出去三四步,鞋底在地上磨出两道黑印子。
灯纸弹回来的时候,他手腕一抖,灯纸里飞出几片金纸,薄薄的,亮闪闪的,往乙亥太岁脸上飘。
乙亥太岁拿钢鞭一挡,金纸黏在鞭身上,烧起来了,火不大,蓝幽幽的,烧得钢鞭上冒了一层水汽。
甲午太岁的琴声又来了。这回不是闷雷,是尖的,细的,像一根针,从琴弦上射出来,冲着黑影眉心。
黑影把鲤鱼灯往身前一竖,灯纸卷起来,卷成一根筒子。
那根针撞在筒子上,没穿透,筒子震动了一下,震得他手腕发麻。
他把筒子往旁边一甩,那根针被甩出去,钉在街边一口水缸上,水缸裂了一道缝,没碎,水从缝里慢慢往外渗。
癸丑太岁的金瓜锤到了。这回不砸了,改成抡,锤头带着风声,从上往下抡,像打桩。黑影往左边闪,锤头擦着他右肩下去,砸在地上。
地面凹进去一个坑,坑边上的青石板翘起来好几块,裂缝从坑底往外延伸,伸到街对面墙根底下,墙上裂了一道缝。他闪开的那一下,甲寅太岁的长戈已经在他左边等着了。
戈刃横着,冲他腰。他来不及再闪,把鲤鱼灯塞进戈刃和腰之间的缝隙里,灯纸展开,垫了一下。
戈刃切进灯纸里,切进去一半,卡住了。他趁着这一卡的空当,从戈刃底下钻出去,钻到甲寅太岁身后,抬手在甲寅太岁背上推了一把。
不重,可甲寅太岁往前踉跄了一步,长戈从灯纸里扯出来,灯纸碎了一片。
乙亥太岁的钢鞭从背后抽过来了。黑影没回头,往前扑,钢鞭抽在他后背上,抽在那件灰大褂上。
大褂破了一道口子,他后背上一阵火辣辣的疼,扑出去的时候没稳住,在地上滚了一圈。
滚到街当中那堆碎瓦片上,瓦片扎进他手心里,他攥了一把碎瓦片,往乙亥太岁脸上扔。
瓦片飞出去,带着泥灰,乙亥太岁拿钢鞭一拨,拨开了大部分,有两片擦着他头盔过去,在他脸上划了两道浅印子。
他借着这一滚的势,从地上弹起来,蹲在街当中。
鲤鱼灯已经碎了,灯纸散了一地,灯骨架弯了,搁在他脚边。他把那根弯了的灯骨架捡起来,两头一掰,掰直了,攥在手里,当短棍使。
四个太岁又围上来了。癸丑太岁站在他左边,金瓜锤扛在肩上,锤面上还沾着砖灰。
甲寅太岁站在他右边,长戈横在身前,戈刃上卷着一片碎灯纸。
乙亥太岁站在他前面,钢鞭垂在腿边,鞭身上那几团蓝火已经灭了,留下一片黑印子。甲午太岁站在他后面,古琴抱在怀里,琴弦不颤了。
黑影蹲在街当中,手里攥着那根弯了的灯骨架,脖子上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顺着锁骨往下淌,滴在大褂上,洇出几朵暗花。
他低头看了一眼,拿袖子擦了擦,没擦干净,又擦了一下,把袖子蹭红了一片。他抬起头,看着那四个越来越亮的太岁,嘴角还翘着。
他把那根灯骨架在指间转了一圈,站起来。
癸丑太岁的金瓜锤先动了。他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跨出去,人已经在黑影面前了。锤头从上往下砸,带着一整条街的风压,青石板被锤风压得往下凹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