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阿维图斯已经被拖走了。
留在房间内的几名血鸦战士，呼吸声变得分外沉重。
塔可斯将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这位饱经风霜的老兵，面部肌肉微微抽动了几下，强行压下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必须搞清楚真相。
哪怕这个真相会颠覆他几百年来的信仰。
塔可斯抬起头，目光直视黄袍佬：
“请继续吧。”
安迪靠在椅背上，从容地伸出手指，在半空中虚滑了一下。
一个示意翻页的战术动作。
马特勒斯瞬间领会，伸出粗大的手指，在数据板上滑动了一下。
随着页面的刷新，一行行更加惊世骇俗的加密档案跳了出来。
安迪看了一眼塔可斯：
“塔可斯，坐到马特勒斯旁边去。”
塔可斯起身，挪动步伐，挤在科技军士身边，两人的视线一同落在那块小小的数据板上。
瞳孔骤然收缩。
呼吸停滞了。
“你们会在这些地点找到想要的答案。”
安迪的声音在室内回荡，不带掺杂多余的情绪，娓娓道来：
“还记得大不净者乌尔凯尔么？”
马特勒斯和塔可斯转过头，交换了一个极其凝重的眼神。
两人默默点头。
乌尔凯尔。
纳垢麾下的大魔，血鸦战团历史上一个挥之不去的阴影。
安迪手指轻扣桌面，语速平缓：
“你们当时的战团长莫莱亚在那场战役中战死，还是战团智库的凯拉斯被困在了太空荒舟‘腐肉审判号’上。”
“这艘废船是恶魔的巢穴，充斥着纳垢的瘟疫与腐化。”
“凯拉斯在上面孤立无援地生存了数年。”
安迪停顿了一下，给星际战士们留出消化信息的时间。
“在荒舟上，面对无尽的纳垢恶魔和亚空间低语，凯拉斯的理智崩塌了。”
“为了活下去并逃离废船，他向混沌诸神低下了头，并与被封印的大不净者乌尔凯尔达成了黑暗契约。”
“这个时候，凯拉斯就已经背弃了帝国。”
“随后的事情，估计你们早在战团战记上看过了。”
“他‘奇迹般’地逃出废船，回到战团，一路高升首席智库，直到现在的战团长。”
马特勒斯越听越觉得心惊肉跳。
几百年前的事？！
所以……
这位受人敬仰的战团长，从头到尾就不干净？！
塔可斯内心同样翻江倒海。
黄袍佬…到底还知道些什么隐秘旧事？
所以战团长是倒向了慈父吗？
安迪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抛出验证路线：
“等到考古任务结束，回到奥雷利亚星区后，你们需要秘密组建一支调查小队，紧盯你们曾经的母星，奥雷利亚。”
“尤其是星区亚空间度数异常期间。”
“太空荒舟‘腐肉审判号’随时会再次出现于奥雷利亚星的轨道上。”
“你们将会在上面截获大量黑色军团与血鸦战团的高级加密通讯。”
安迪看着这群超人类，抛出更具指向性的坐标：
“在台风星的丛林深处，你们将会发现奉凯拉斯之命驻守的忠诚派血鸦星际战士。”
“他们没有在对抗异端。”
“而是在向亚空间广播恶魔赞美诗，并且与当地的混沌星际战士协同作战。”
“再之后，想办法去隔壁的卡利西斯星区。”
“尤其是星区首府，辛提拉。”
“在那里，你们有机会截获到凯拉斯与审判庭高层的高级加密通讯。”
调查路线严谨。
铁证如山。
时间、地点、人物、事件……
严丝合缝！
听着安迪一项项列举这些线索，不光马特勒斯和塔可斯正在不停低声讨论，互相交换着信息，连其他几名血鸦战斗兄弟也出现了明显的动摇。
多年来的服从训练，正在与眼前的严谨证据发生激烈的交锋。
认知失调带来眩晕感，一遍遍冲击着他们的神经。
泰迪厄斯坐不住了。
他是个心思单纯的战士，习惯于将教条奉为圭臬。
“可是……”
泰迪厄斯涨红了脸，大声抗议：
“这不符合《阿斯塔特圣典》的规矩！”
“圣典上可没有教导我们去怀疑战团的长官，私自组建秘密行动也是违反规定的！”
安迪瞥了他一眼，笑道：
“听蓝爷爷的话重要，还是战团存亡重要？”
泰迪厄斯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了嗓子眼里。
泰迪厄斯不说话了。
其他几位血鸦战士听到这个称呼，居然齐齐在心里吭笑了一声。
蓝爷爷……
罗伯特·基里曼。
极限战士的原体，也是《阿斯塔特圣典》的撰写者。
黄袍佬竟然管那位伟大的基因原体叫蓝爷爷！
蓝爷爷。
他们仔细品味了一下这个词汇。
蓝色星际战士的先辈老祖。
还挺贴切的……
作为学者，血鸦战士们甚至没觉得这种略带调侃的称呼有什么不妥，反而觉得十分精准生动。
阿拉慕斯举手了。
这位务实的星际战士打破了沉默：
“黄袍贤者，我有疑问。”
“说。”
安迪靠在椅背上。
“你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阿拉慕斯目光灼灼。
如此高密度的战团辛秘，哪怕是高领主都不见得能掌握得如此详尽。
一个偏远星区的势力首领，凭什么能未卜先知？
安迪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我这艘船的？”
阿拉慕斯瞬间闭嘴了。
智库的灵能预言，本质上也是一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获取信息方式。
大家各自有着获取秘密的渠道。
相互探底大可不必！
马特勒斯和塔可斯终于把数据板上的内容过了一遍。
科技军士重新抬起头。
为了战团的存续，与异端进行有限度的信息交换，是一项可以接受的战术妥协。
“黄袍贤者……”
马特勒斯斟酌着词汇：“这些情报非常宝贵。”
“我们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安迪没有正面回答，转而抛出了另一个话题：
“不急，先回答我的第二个问题。”
“黑色圣堂，米诺陶，你们是怎么看待这两个战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