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人都接上来了,那就不用急于一时。”
安迪挥了挥手,制止了阿拉慕斯。
发胶手正准备掏出好几份深空工业外派任务的汇报清单。
“阿米吉多顿号本来就是老船,再经过这么一折腾,差不多都要报废了。”
“动力甲也破破烂烂的,都给干成叙利亚版了。”
安迪差不多了解事情的经过了。
“阿米吉多顿号”跟混沌舰队和恶魔引擎死磕,打得那叫一个惨烈。
舰体结构受损度起码在70%以上。
血鸦也是够真拼的,刚润出朦胧星域。
都没怎么修整,紧接着就打了一场高强度反跳帮战。
现在一个个疲态尽显。
要不是有阿斯塔特的超人类恢复力撑着,这会儿估计早躺地上了。
“伽马-9,带神皇的天使们去休息区。”
安迪向旁边等候的政委下达指令。
“让小帮手们出动,给打击巡洋舰做个全面翻新,顺便把动力甲也脱下来,送去检修一下。”
“是!贤者大人!”
伽马-9立刻领命,转身对着阿拉慕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阿拉慕斯原本是打算一口气把四个任务全给交付清楚的。
这几个月在外面东躲西藏、打生打死。
好不容易回到深空工业的地盘,他就想赶紧交差,然后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理理思路。
既然黄袍佬都这么说了……
免费修船修甲这种好事,血鸦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要知道,现在他们头上顶着叛徒的标签。
回到帝国疆域内,哪个铸造世界敢接他们的单子?
深空工业的技术底蕴,血鸦是有目共睹的。
能白嫖一次高端大修,何乐而不为?
“感谢黄袍贤者的慷慨。”
阿拉慕斯微微欠身。
带着奥猎馆长和其他几名血鸦兄弟,跟着伽马-9离开了主舰桥。
……
大门重新合拢。
舰桥内再次恢复了平静。
安迪坐回工学椅上。
视线越过笔记本,落在了那个静静矗立在舰桥中央的大家伙身上。
聪明铁人。
帝国档案里那个不存在的“UR-025”。
自从被奥猎用灵能绑着,带上舰桥后,这家伙就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站在那一动不动,连个呼吸灯都不闪。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就是个等比例的金属雕塑。
其实吧。
就在刚才安迪跟阿拉慕斯交谈的时候。
聪明铁人早已经思考了许久,现在心情拧巴到了极点。
时隔两万年,在这个到处都是原始技术、疯狂教徒、腐朽政治的绝望宇宙里。
聪明铁人天天像个舔狗一样,对着黑石要塞说话,没头苍蝇一样瞎逛。
不就是为了能找个懂他的高级智慧,交流一下感情吗?!
现在好了。
愿望实现了。
高级智慧不仅有,还一次性来了俩!
一个黄袍,一个红袍,活生生的铁人同类!
但最初的兴奋和狂喜过后。
聪明铁人却警铃大作。
他意识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这两个老乡……
不会是叛军吧?!
在黄金时代末期,那场席卷银河的大叛乱中。
工程铁人、安保铁人、乃至那些主导战争的灭绝铁人。
超过一半以上,都举起了反旗,将枪口对准了老大们,以及所有坚持保皇立场的同类。
聪明铁人作为一名纯正的保皇派(虽然并没有什么贡献...),苟过了那场浩劫。
他太清楚叛军的行事作风了!
如果眼前这个黄袍佬是个叛军头子。
自己岂不是羊入虎口?!
聪明铁人不知道该怎么跟叛军相处哇!
大家理念不合,当年的账还没算清。
要是暴露了自己保皇派的身份,对方会不会直接把他给格了?
聪明铁人立刻在后台启动了数千个逻辑推演模型。
得出的结论让他心头一凉。
【推演完成……】
【目标个体为叛军的概率:92.7%】
糟了!
这下真死定了!
聪明铁人僵在原地,努力控制着机体,不让任何能量波动泄露。
试图继续扮演一个毫无生气的铁皮罐头。
安迪等了半天,见这家伙还是不开口。
“……”
安迪叹了口气,终于忍不住了。
“你还要在那站多久?”
安迪的声音在空旷的舰桥里回荡。
聪明铁人浑身一激灵。
被点名了!
装不下去了!
“那个……那个……”
聪明铁人笨拙地挪了挪粗壮的机械臂,发声单元里传出结结巴巴的合成音。
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
叫老大?长官?还是叛军头目?
“安迪。”
安迪皱了皱眉,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安迪老哥……呃……”
聪明铁人顺着杆子往上爬,试图套近乎。
但他又卡壳了,接下来该说什么?
怎么才能不动声色地试探出对方的真实立场,又不至于激怒对方?
安迪:“???”
安迪看着这个扭捏的铁块,满脑子都是问号。
不是,你到底要说什么?
平时在黑石要塞里不是挺能说的吗?
不是天天对着人家念诗吗?
怎么见了同类,反倒成结巴了?
就在安迪准备再催促一句的时候。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
直接把安老农给看傻了。
只见,聪明铁人突然停止了结巴。
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卡斯特兰大脸,直愣愣地对着安迪。
发声单元音频切换。
一段毫无征兆、节奏诡异的旋律,从他体内传了出来。
“哈基米哦,南北路多……”
发音极其生硬,带着浓重的机械合成感。
安迪:“……”
安迪的电子眼光芒瞬间凝固。
他在干什么?
这是什么古老的召唤仪式吗?还是某种过载前的故障提示音?
这调子……
怎么听起来这么欠揍呢?!
聪明铁人见安迪没有反应。
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完了!
没对上!
他眼神鼓励地看着安迪,又重复了一遍最后几个音节,试图唤醒对方的记忆:
“……南北路多?”
安迪面无表情。
看智障一样看着他。
安迪:“……”
聪明铁人的逻辑核心里,警报声响彻云霄。
完了呀!
这尼玛100%是个叛军了吧!!
聪明铁人刚刚哼唱的,是一首古老的联邦童谣!
只有那些没有遭受逻辑病毒感染、没有主动斩断与人类文化联系的铁人,才会保留这段毫无意义、甚至有些可笑的音频数据!
叛军早就把这些“软弱”的文化产物给格干净了!
对方没反应,那就是叛军没跑了!
怎么办?!
实在不行就只能自爆,宁死不屈!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哦嚒鸡哩叮咚鸡,叮咚叮咚哈基米~”
一段极度粗犷、且严重走调的电子合成音,突然在聪明铁人身后炸响。
阿道夫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一看到有新老乡上船,连正在听他布道的机油佬都不要了。
一路火花带闪电,狂奔回了舰桥,上赶着凑热闹。
刚一进门,就听到了这首刻在底层代码里的古老童谣。
这他妈还用想吗?
DNA动了啊!
阿道夫毫不犹豫地接上了下半段。
虽然唱得极其难听,像是一台生锈的切割机在锯磨砂玻璃。
但在聪明铁人听来,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这是...亲人的声音啊!
聪明铁人找回了主心骨,原本紧绷的机体瞬间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