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兔子家的优良传统啊！”
安迪坐在工学椅上，拿着一个白色的小玩意，来回翻看着。
第一批数字目镜样品，下线了！
小东西外壳依然是深空工业自产的陶格仿生材料，质感温润细腻，打磨得非常光滑。
整体造型轻薄，线条流畅，一点都没有帝国破烂的笨重和粗糙。
戴在耳朵上，大概率也是轻若无物的。
哎呀！
颜值这一块，拿捏得死死的！
安迪看着这件样品，心里一阵痒痒。
作为这玩意的研（山）发（寨）者和系统主架构师，他下意识就想把目镜往自己耳朵上挂，体验一下自己这几天爆肝写出来的UI界面和操作逻辑到底丝不丝滑。
手刚举到半空。
安迪的动作僵住了。
等会……
他，安老农，哪来的神经让人家振？！
“……”
安迪有些尴尬地把手放了下来。
大意了，差点忘了自己的物种。
作为深空工业的董事长，安老农跟手底下几十万名凡人员工的生理结构，有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很多东西，他们能用，他这个当老板的反倒用不了。
“得找个凡人来试一下效果。”
安迪瞅了一眼时间。
凌晨四点。
这个点，有点尴尬啊。
如果是在以前的霍瑞森堡，或者是老维刚刚点火起飞的那段时期。
别说凌晨四点，就算再晚半个小时，生产线上也全都是精神抖擞、为了贡献点疯狂内卷的工人。
随手抓一个过来，都是手到擒来的事。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自从脑花池子并网，小帮手越造越多，老维的产能也迎来了大解放。
大量的脏活累活、繁琐的微操步骤，都被小帮手们全盘接管了，技术神甫们一个个直呼痛快。
人工压力骤减，生产效率反而呈指数级上升。
在这个阶段，强行逼着工人们加班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反而会导致人工操作带来的容错率下降。
因此，安迪重新制定了作息表，严格限制了夜班人员的数量，强制大部分凡人进行休息。
现在这个点，老维和蓝港上，凡人基本上都在睡觉。
哪怕是大白毛，刚帮他梳理完一堆关于纳德耶什贸易税率的数据报表，这会儿也顶不住生物钟的折磨，打着哈欠回高级宿舍补觉去了。
“找谁好呢……”
安迪拿着数字目镜，走出了舰桥。
他本来的首选目标，是前沿中心的那两位“卷王”。
霍津和史蒂芬。
自打逻辑士装了“蓝突BETA”协议，他就彻底沦为了霍工的御用设计终端。
霍工现在的状态，已经有点魔怔了！
他连看都懒得看林纽克斯一眼了。
有啥想法，有啥工作，有啥需要演算的复杂拓扑模型。
直接把数据丢给史蒂芬，让逻辑士开个协议跑，完了再把结果投影到自己面前。
没了黑底绿字的折磨，没了键盘输入的延迟，爽啊！爽飞了！
史蒂芬也是个神人来的。
霍工都这么对待他了，他居然一点意见都没有！
不仅没有意见，反而乐在其中，甚至觉得这是一种全新的“修行方式”。
每天跟霍工混在一起，两人为了一个管线的设计，能在主船坞里吵上大半天，然后又继续沉浸在无尽的计算之中。
这会儿去找他们俩，绝对一抓一个准！
安迪一路走到中层甲板，沿着走廊继续往前走。
不知不觉，他路过了中层甲板的B5维生区。
专门划拨给机油佬居住的地方。
按理说，机油佬这个群体，哪怕是最低级的引擎先知，平时也是不怎么睡觉的。
他们喜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点上熏香，围着某个机器零件，一边保养一边进行冗长的二进制祷告。
但今晚，B5维生区却安静得有些反常。
所有宿舍门都紧闭着，走廊里除了几盏昏暗的长明灯，连个鬼影都没有。
不仅没人念经，连平时时不时传出的金属摩擦声都听不见了。
死气沉沉的。
安迪看着这诡异的气氛，心里门清。
最近一个月以来，蓝港一直流传着一个惊悚的都市传说。
【赤手红灵】。
传说，在午夜时分，只要你敢一个人在中层甲板瞎晃悠。
就会被一个全身笼罩在红色迷雾里的高大幽灵盯上。
这个幽灵没有脚步声，动作快如闪电。
它不会要你的命，但它会以一种极其野蛮、不讲道理的方式。
神不知鬼不觉，摸走你身上所有的高级电子设备、随身携带的数据板，甚至是刚换上的精密伺服元件！
第二天一早，受害者醒来，往往会发现自己浑身上下被扒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身破红袍。
个人财产不翼而飞，连个报案的地方都找不到！
短短一个月内，已经有几十个机油佬惨遭毒手了。
损失惨重，人心惶惶！
谁也不想自己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宝贝被“红灵”给顺走。
于是，大家一到晚上，就赶紧锁死舱门，关闭一切发光发声的设备，连日常的夜间祈祷都取消了，全都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安迪对这个传说当然是嗤之以鼻的。
神特么赤手红灵！
不就是那几只闲得蛋疼的血鸦吗！
自从住进了蓝港，这帮家伙就像是进了自助餐厅，看到啥好东西都想顺走。
对于这种行径，安迪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反正拿的也不是什么核心机密，就当是给血鸦们发点精神食粮了。
只要不影响大局，随他们折腾去吧！
就在安迪准备继续往前走，顺便看看有没有其他合适的小白鼠时。
他的目光扫过B5区的一排宿舍，突然停住了。
在那某排紧闭的舱门中，有一扇的门缝里，竟然透出了一丝微弱光亮，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扎眼。
不仅如此，安迪还捕捉到了门后传来的声音。
不是祈祷声，也不是机器的运转声，而是……激烈的争吵声。
这大半夜的，谁在里面吵架？
而且听这动静，好像还不是机油佬那刻板的电子音，而是实打实的人类嗓音。
安迪有点好奇了。
他大步走过去，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
门内的声音应该是被压低了，但对于铁人来说，依然清晰可辨。
“泰迪厄斯，你给我撒手。”
一个沉稳但透着压抑怒火的声音传来，是奥猎馆长。
“这块板是我先拿到的，上面记录的是关于黑体辐射的罕见算法，对我的灵能构建大有裨益。”
“你一个拿爆弹枪的，看这种东西有什么用？”
“凭什么？！”
另一个年轻气盛、充满不服气的声音立刻反驳道，正是泰迪厄斯。
“知识面前，人人平等！”
“维迪亚战团长教导我们，每一份知识都值得被珍藏！”（阿扎莱亚·维迪亚，初代战团长）
“没有我给你打掩护，你怎么可能拿得到？”
“上面的公式我虽然看不懂，但我可以拿回去慢慢研究啊！”
“你松手！”
“不松！”
“你再不松手，别怪我不客气了啊！”
伴随着两人的争吵，还传来了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以及一阵翻箱倒柜的杂乱动静。
安迪听着这些对话，逻辑核心里闪过一丝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