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凋花级”史洛斯战列舰，舰桥。
辛迪加总办，凛。
水银色的无定形躯壳在指挥台前静静流转。
彼拉焦斯星系，引力井外围。
税收舰队在这里已经停了三天了。
三天时间，啥正事没干，光搁这儿看戏了。
说实话，凛最开始看到那支气势汹汹的圣战舰队杀过来，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期待的。
两艘帝皇级领头，后头跟着一长串巡洋舰。
不管怎么说，机械教的武德还是有保证的，这骨头肯定不软。
等机油佬跟轨道上那个巨型建筑体打得你死我活、水搅得足够浑的时候。
税收舰队就可以趁乱摸进去，捞点好处。
最起码，也能借着乱局，把这帮侵占了辛迪加地盘的家伙给摸清楚。
……到底是不是短人？
如果是，那他们手里的先祖核心、工业母机，值不值得辛迪加投入资源拿下来？
如果不是短人，那又是个什么东西？
退一万步讲。
圣战舰队进行战术转进、准备找掩体的时候，凛还打过那些个边缘舰船的主意。
特别是两艘吊在队列最后面、引擎一直处于预热状态的“无畏级”轻巡。
凛一眼就看穿了两艘船的战术定位。
随时准备跑路报信的。
要是能派几艘隐身的史洛斯护卫舰摸过去，用相位门阵列往轻巡上投送几个史洛斯个体，等轻巡折跃回帝国境内，这些个体就能反过来渗透进卢修斯、雷斯，或者他们中途停留的任何一个世界。
这可是辛迪加最拿手的扩张手段。
但是……
技术神甫们给他拉了坨大的。
太拉垮了，简直可以用不堪一击来形容。
不到半个小时，建制先被人家打没了一半，而人家连个血皮都没掉！
这还摸个屁啊！
水压根就没搅浑，清澈见底！
谁这时候敢冒头往里钻，谁就是纯纯的弱智。
至于渗透那两艘兜底轻巡的计划，也同样流产了。
对面动手的速度比凛下令的速度还要快！
“控制论级”护卫舰有短程战术折跃能力。
但在辛迪加的作战条令里，这玩意一般是用来保命的。
比如不小心撞上了太空死灵的墓穴舰队，或者被什么避无可避的超大范围宇宙风暴卷进去。
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强行短跳脱战。
因为这东西，跟史洛斯人的核心优势——“隐身性能”是严重冲突的！
你这边刚折跃出去，空间震荡立马就会像个超级大灯泡一样在敌人的雷达上亮起。
没有任何手段可以遮这玩意。
但如果是慢慢爬过去，速度又太慢了。
等护卫舰慢悠悠爬到两艘轻巡附近，早就被对面给凿沉了。
就算后来雷达显示，这两艘被凿沉的轻巡被巨构拖走了。
凛也绝不会冒险，往已经落入敌手的残骸投送史洛斯个体。
而在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税收舰队也没找到其他办法渗透进去。
只能远远挂在星系边缘，利用主动探测手段，对这个势力进行技术侧写。
……
舰桥中央。
全息数据板、分析模型不断切换。
几名史洛斯顾问正围绕在指挥台前，进行着高密度的信息汇总。
而在凛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引人注目的身影。
一位身披白色法袍的……异形。
身形高大俊美，比例完美得不似凡物，面容明明是虫面，却宛如古老壁画中走出的神祇。
法袍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微光。
并不是什么投影或全息迷彩，而是实体化的灵能护盾。
此刻，他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个散发着幽光的灵能立方体，修长的手指在立方体的棱角上轻轻摩挲。
大天蛾。
爱琴人，冉丹帝国的另一个核心种族。
如果说史洛斯人是躲在阴影里玩弄局势的毒蛇；那么爱琴人，就是翱翔在灵能风暴中的雄鹰。
他们曾是银河北部一个庞大的唯心主义泛星域联盟，灵能造诣极其强大。
扭曲现实法则、凭空造物对于爱琴人而言都是基本操作。
大天蛾，更是爱琴人中灵能天赋最顶尖的群体。
只可惜。
后来，铁人来了。
铁人带着“回响护盾”这种完全克制一切灵能手段的防御技术，闯入了爱琴人的星域。
在后续的交涉中，人类不认同爱琴人的发展理念，短短六个月后便向他们下达了最后通牒。
要么臣服，要么毁灭。
为了种族存续，爱琴人被迫做出了选择。
他们放弃了部分领土，与同样受到人类扩张威胁的冉丹主族勾结在了一起。
共同对抗人类的压迫。
这便是他们被称为“冉丹余孽”的首要原因。
舰桥这位大天蛾，是辛迪加内部为数不多的顶级灵能专家。
平时跟随凛总办一起行动，负责处理一切与亚空间、灵能相关的高危事务。
但在职级上，大天蛾跟总办是平级的。
两人算是搭档。
此刻，大天蛾也微眯起那双散发微弱黄光的眼睛，旁听顾问们的汇报。
……
“总办请看。”
一名披着人类中年男性皮囊的史洛斯顾问，将一份视频资料挪到了全息投影的中央。
“这是我们截获并复原的星舰光学记录。”
“他们有隐身舰。”
画面中，正是“新奇诺”号在星系内进行试飞，以及后续执行拦截任务的影像。
虽然这艘船在绝大多数时间里都处于隐匿状态，但当它开启武器系统，进行高能等离子爆发，偶尔解除隐身调整姿态的时候，依然被史洛斯人的深空探头捕捉到了。
“不仅有隐身舰。”顾问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而且，根据热源消散模型和空间扭曲指数分析……”
“这还是不凋花的技术。”
“我们的…技术。”
听到这话，凛水银色的躯体微微波动了一下。
“逆向？”凛沉声问道。
“是的，逆向。”顾问非常肯定地回答，“而且逆向完成度极高。”
“他们并没有照搬我们的‘高维隐身立场’，反而结合了某种高效率的相变散热系统和吸波技术。”
顾问顿了一下，给出了最终的结论：
“旧夜遗民没跑了。”
“而且……还是一支极度先进的旧夜遗民。”
这个结论一出，舰桥的气氛顿时变得热烈起来。
几名顾问、旁听的二把手开始低声交流。
严格意义上来说，短人其实也算旧夜遗民的一个分支。
矮冬瓜保留了相当一部分黄金时代的能源开采与铸造技术，非常擅长造这种大开大合的巨型工程。
但随着这几天收集到的情报越来越多，这个猜测逐渐被推翻了。
原因很简单。
短人的技术水平，正在不可逆地下滑。
虽然矮冬瓜们手里握着先祖核心，但经过了两万多年的岁月侵蚀，加上短人本身缺乏底层维护能力，经常出现逻辑死锁、数据丢失，有些先祖核心甚至会以上个问题的答案，回答这个问题。
短人现在的很多造物，都是照着以前的图纸复制，缺乏创新，手艺是一天比一天差了。
如果短人能搞出这种东西，那才叫没天理了！
排除了他们。
剩下的可能，就只有一支纯正的、掌握着核心研发能力的旧夜人类势力。
不仅如此。
另一名负责监控通讯频段的女顾问也抛出了一个重磅情报。
“总办，不仅是技术面侧写。”女顾问汇报道，“我们还监控到，这支势力在最近频繁使用一种高强度的广域广播协议安抚受俘虏的技术神甫们。协议加密极其复杂，我们无法完全破译，但在他们偶尔开放的非加密握手信号中，我们捕捉到了一个名字。”
“‘普罗丰顿’机械修会。”
“普罗丰顿……”
凛在自己的记忆里检索了一下，没有发现任何关于这个修会的记录。
火星没有这一号吧？
一个打着机械教旗号，却掌握着先进旧夜科技的独立势力？
嗯，这就很有意思了……
就在凛准备继续深挖一下这个“普罗丰顿”的底细时。
一直闭目养神的大天蛾，头顶那对如同昆虫触角般的感知器官，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两下。
原本微弱的黄色眼眸中，闪过一抹刺目的强光——正是灵能高度聚焦的表现。
“惊梦虫的消息来了。”
大天蛾的声音如同虚幻的风铃，直接在舰桥内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不依赖于声带的震动，意念传输。
……
早在几天前。
女顾问在成功破译中继器黑匣子，提取出那段残缺不全、充满了绝望信息的记录后。
他们知道，单靠在星系外围瞎摸，很难掌握敌人的全貌，必须得从内部打开缺口。
于是，税收舰队立刻做出了行动。
他们动用了星语通讯频段，向着作为辛迪加重要情报集散地的一个辖区，发送了一道询问。
那个辖区，名为——纳德耶什。
区域代理是法尔孔，负责监控纳德耶什高塔领主们的幕后黑手。
大天蛾闭着眼睛，将接收到的惊梦虫讯息，转译成数据流，投射在全息屏幕上。
法尔孔在通讯中明确确认了这个势力的存在。
“深空工业。”
此外，法尔孔还给出了一个极其关键的情报。
深空工业目前在纳德耶什挂靠的高塔，名为“楔形文字”号。
这座高塔的领主，叫汉思·纳罕。
法尔孔曾暗中读取过汉思关于深空工业的深层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