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不清了。”
船长皱了下眉头。
“酒蒙子。”顾秋绵小声说。
船长又说:
“首先我可以确定地告诉您,这艘船上从来就不存在鬼。其次事后我们调查了现场,您落水的地点是在观光甲板的最前端,现场还发现了一个摔碎的高脚杯,我来假设一下您当时的遭遇,您正靠在护栏上喝酒,这时候又有一位女游客进入了甲板,但您喝多了没有注意,等她走近了你回过头,以为见了鬼。”
船长话音刚落就响起一阵附和声,工作人员小声议论着,原来这就是所谓的闹鬼事件的真相,让人虚惊一场。
“您仔细回忆一下,是这样吗?”船长朝周围压了压手。
男人却讷讷地说不出话来,他的反应无疑确定了船长的推测,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基本可以“结案”了,顾秋绵也兴致缺缺地转过身。
“不是!”
谁知男人紧缩眉头:
“我说了那个女的是突然出现的,而且我只看到了她的脸,根本没有身子!”
他的妻子闻言气疯了,扭头就往外走去:
“我丢不起这个人,你自己在这里待着吧!”
船长摊开手:
“可您说的这种画面,实在让人无法想象。”
“所以我说了是鬼啊!”
男人也急了。
“很抱歉,您可能听到了一些工作人员的风言风语,但那些是错误的,我会向您道歉,却无法把您的话当真,”船长慢条斯理道,“这件事无非两种情况,一种是您误把其他游客当成了鬼,就像我说的那样;而另一种,所谓的女鬼,是您喝多了产生的幻觉。”
船长顿了顿,这时候他总算拿出了船长的威严,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重复道:
“只有这两种。”
“不对。”
船长额头上的青筋跳动了一下,在这个位置上的人绝没有好脾气,不过是看在客人身份特殊的份上,可接二连三的否定已经彻底耗尽了他的耐心,船长握了握拳头,却又烦躁地闭上嘴。
——这一次开口的人却是小姐身旁那个少年。
“这位同学……”他微怒地想事情就要解决了你又跑出来捣什么乱,却一时半会没找到合适的说辞,只好看了眼自家小姐的脸色,小姐居然弯起眼笑了。
现场忽然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纷纷集中在那名少年的脸上,其他工作人员没有把一个小孩的话当真,病床上的男人却如同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你就是救我的那个小孩吧,你说!你当时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张述桐只是问:
“只有脸?”
“没错!”
“站起来。”
男人愣了一下,却下意识照做,他像是彻底醒了酒,一个翻身跳到了地上,船长忍不住打断道:
“小伙子,我刚刚已经说了,这艘船上,”船长强压着火气,“没、有、鬼。”
“我知道。”
张述桐扫过男人的身体:
“但现在还有第三种情况,被你漏掉了。”
“等叔叔处理完这件事可以和你探讨一下其他可能性,”船长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我喝醉了有时候还能看到外星人呢,哈哈……”
张述桐却没有笑。
“是啊,”他淡淡道,“你也知道我们现在探讨的不是一个醉汉是否清醒,而是他究竟怎么摔下了甲板。”
说着张述桐伸手一指:
“看他的身高,还觉得你的推测成立吗?”
船长忽然一愣。
“栏杆的高度超过了他的肚脐。”
说着张述桐将病床的护栏抬了起来,倚在上面,而后拍了拍手:
“都看这里,只说一次,假设事发时受害人面朝水面,想要发现从身后接近的游客,至少需要完成两个动作,扭头、转身,然后背靠护栏,可一旦护栏的高度超过了人的肚脐,你们待会都可以去尝试一下,在不借助任何外力的情况下,想要背身摔下去有多难。”
“可是……”
“听我说完。”
张述桐今天没有任何兴致多言,再次向男人确认道:
“事发时没有任何人推你?”
“绝对没有!”
他闻言点了点头:
“那么还有一种可能——
“他是正身摔下去的。
“人的脊椎构造决定了前倾的幅度永远比后倾大,只有正对护栏弯下腰才有机会。
“那么现在假设他说的话都是基于事实,得出两个条件。
张述桐伸出了两根手指,举在身侧:
“第一,事发时他弯下了腰。
“第二,他看到了只剩一张脸的‘鬼’”
现场一时间鸦雀无声,无数道目光集中在他的脸上,有人不明所以有人毛骨悚然。
张述桐只是看向那个男人,言简意赅:
“你是在甲板边缘的下方看到了那个女人。”
……
“怎么可能!”船长高声反驳道,“甲板下面,怎么会有人藏在甲板下面?”
“一般情况自然不可能,但观光甲板是在二层。”
“你是说,有人在栏杆外……”船长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去看看就知道了。”
张述桐已经大步走出了房门。
一队人马跟着他的脚步浩浩荡荡走出护理室,让大厅中的游客纷纷侧目,一行人脚步飞快,很快走到了二层,快要到落日时分,进出甲板的感应门已经被封锁了,不知道让人错过多少瑰丽的风景,守在一旁的工作人员见状一惊,心想难不成游客们打算游行抗议?却从队伍中瞥到了自家船长铁青的脸色。
“开门,”船长吩咐道,“其他人都守在外面,不要让游客入内。”
周围吵吵闹闹,他迎着扑面的寒风第一个走向了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