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出现在张述桐眼前的,是余文呆若木鸡的表情。
他也突然间呆住了,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房间的隔音很好,耳边随即安静下来,只有粼粼的水波在远处荡漾着,暮色降临了,这里没有开灯,他却能看到苏云枝亮晶晶的眼睛。
只是记起有一年家长会,天上下起了雨,她也那么拉起自己,从满是大人的嘈杂的世界中逃出了教学楼,逃到阴天的操场上。
头发湿漉漉的手心也湿漉漉的,轮到模范生上台分享心得的时候,两个班的老师险些喊破了嗓子,所谓叛逆,就是做了别人眼中不敢做的事。
就像此刻苏云枝微微喘着气,背靠在门板上,后知后觉放开了他的手:
“好像,有点过火了。”
夕阳照得她的脸蛋红扑扑的,声如蚊呐。
“……是有些。”
张述桐也移开了目光。
他来的路上气势汹汹,誓要找苏云枝调查个清楚,如果决心有实体的话,那张述桐一定武装到了牙齿,可只用了一刹那他就被缴了械——因为他的武器——那个塑料袋被关在了门外。
握拳的时候张述桐担心弄坏相机,就把它们挂在了门把上。
现在他才晓得那个条件究竟有多困难——哪怕寂静如此刻,张述桐也只是听到了两人微微急促的呼吸,而不是心脏的跳动。
“小乔不在。”
苏云枝又小声说。
现在他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跳了。
“我是说她不在你也不许想歪,”苏云枝用力拍拍脸蛋,嗔了张述桐一眼,“你可不能学成他那种坏蛋!”
张述桐迟疑地点点头。
苏云枝又打量了他两眼,忽然间笑了:
“刚才是不是很刺激?”
“当然……”他老实说,“也吓了一跳。”
苏云枝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她的眼睛闪闪发亮从来不是因为说不出话,而是兴奋又紧张:
“我还从来没有做过那种坏事,其实早就想试一试,嗯,但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男生,正好今天有学弟你在。”
“哪、哪种坏事?”张述桐的头都有点晕了。
“就是那种事啊,”她连眨了几次眼睛,“你是不是想歪了?不许想。”
张述桐干脆不说话了。
“就算是故意刺激一下他,也要有个合适的对象呢,如果是其他男人,假话也会让人恶心,不过是你的话就不会有这种感觉,”这时苏云枝凑近了脸,吐气如兰,吹在他的耳边,“可是啊,我也不清楚是为什么,你知道吗,学弟?”
张述桐却突然对她翻了个白眼:
“因为面对年纪小的男生的时候比较有心理优势。”
“回答正确。”
苏云枝打了个帅气的响指,又惊讶道:
“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想说什么的?”
“这种上一次当就够了。”他心说当然是因为从前被你这样戏弄过。
没有什么比共同做一件坏事更能拉近距离,现在他觉得像是回到了从前,回到了那段在校园里发呆的日子,他撑住下巴坐在摄影社的椅子上,穿着白裙的少女在台上讲话,他从不觉得在无休止的轮回中是什么好事,却也偶尔希望时间能驻足一下。
张述桐的语气也因此随意起来,好笑道:
“如果我摇摇头你是不是又要说,‘你看,你想歪了’?”
“哈哈哈……其实还有一句,年纪小的男生逗起来比较可爱。”
等苏云枝好不容易笑够了,又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不过,认真的说,这次多亏了你,帮了我这么多,我却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想来想去就帮你出了一口恶气,对男生来说,应该没有什么比这更痛快的对吧?”
张述桐惊讶地看着她说着毫不符合自己形象的话。
“没什么可惊讶的。”
“只是有些意外,不像你平时会说的话。”
“那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子?明明只是个学弟,小男生而已,说得好像对我很了解似的,”苏云枝伸了个懒腰,施施然朝着客厅走去,“其实女人就是这个样子,你们想些什么我们很清楚,只是一般装作不懂,大部分人我不在乎,所以不去点破,比如余文那种。”
“也许吧。”张述桐只好说,“其实不用这样的,小心他传到你父母和同学耳朵里。”
“随他便吧,没人会信的,不过我也很好奇如果有人信了会怎么样,”苏云枝转过了身,“你觉得他们会怎么看?”
张述桐心说那就是心目中的女神跌落凡尘自甘堕落咯。
他知道苏云枝在大多数人眼中便是完美的化身,要是有人得知她夹着避孕套拉着一个比自己小的男生进了房间,恐怕会当场石化掉;他也知道学姐的家教极严,有一次她偷偷去打了个耳洞,事后和家人大吵了一架,而这种事何止叛逆,简直大逆不道。
“变坏?”
“所以我早就想试试了,果然很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