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把耳朵凑近点啊!”
若萍拉过他的耳朵:
“很简单啊,你当年把太多的心思放在青怜身上了。”说到这里若萍的表情也黯淡下来,“我知道对你来说就是单纯地去帮别人,放在谁身上都会去帮,可她那边也需要帮助对不对,你知道她父亲突然生病了,后妈去岛上照顾,她那边呢,其实完全接受不了一个陌生的女人住进家里,可爸爸生了病又不好说什么,心里很难过吧,所以我说这件事不怪你,你和别人走得近一些,她就离你远一些,靠不了别人就只能靠自己了呗。”
“就是这件事?”
张述桐愕然,他刚刚甚至以为是为了第五只狐狸和顾父撕破了脸,却没有想到这么简单。
可自己怎么会对顾秋绵袖手旁观?难道是觉得她的家事不好插手?
“在聊什么?”
他们俩同时回过头,路青怜端着一杯水走过来,脚步悄无声息。
“谢了。”张述桐忙接过水有意把话题转开。
“还没和秋绵把当年的事说开吗?”路青怜轻声问。
张述桐再一次傻掉了,险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这句话真的是路青怜说的?
可她面不改色地坐在椅子上,仿佛再聊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温度正好,先把水喝了再说。”等张述桐慢半拍地喝了口水,路青怜又嘱咐道,“你们该好好聊聊的,否则太可惜了。”
张述桐傻眼地看向若萍,可若萍只是轻叹口气。
于是这场聚会又变成了单纯的闲聊。
他有几次想问路青怜的生活,可每一次都无法开口,尤其是得知是自己摔碎了第五只狐狸之后,是他亲手扼杀了那个机会,又怎么能够若无其事地问她,为什么无法出岛,你看起来还是很不错?
“找个机会好好跟秋绵说一下吧。”
若萍坐在沙发上和他说。
“等她闲下来吧。”张述桐看着顾秋绵在阳台上接电话的背影。
吃完晚饭已经接近九点。
客厅里只剩下四个人了。
杜康喝的太多了,直接摔在沙发上打起了盹,清逸起身说今天太晚了,他们两个先告辞了,把杜康送回家,最后还是顾秋绵给司机打了电话。
路青怜在厨房里收拾着碗筷,只剩他和若萍在闲聊。
如果放到八年前,这应该是大家最为兴奋的时刻,像是在游轮上的那几个夜晚,每一次都要闹到深夜,张述桐原本也是这么觉得的,觉得今晚应该很长很长,可没想到那顿晚饭就是最热闹的时候。
他又忍不住问自己和路青怜究竟是怎么回事,照若萍说的那场葬礼之后路青怜就住在了自己家里,直到事情全部解决,可为什么现在两人的关系也有些奇怪。
她都喊自己“述桐”了,本该是很亲密的称呼,可偏偏一整年都不见一次面。
“你心里不是最清楚吗,好朋友。”
“好朋友?”
“做不出恋人就只好当好朋友喽,就像咱俩,可以当死党可以当姐弟但你也想象不到会成为情侣吧?你可别起歪心思啊,”若萍撇嘴道,“哎我说你不会反悔了吧?”
“反悔?”
“当年你自己说的这样就是最好的结局啊,怎么自己又不认了,喝酒果然误事。”若萍惊得坐直身子,“真的忘掉过去那些事吧,大家都很好,青怜现在也很幸福,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房子,她最渴望的不就是这种生活吗,我知道你总是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可你要想想,如果没有你,她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居然严肃地坐直身子:
“你要是忘记初四那年的状态我就帮你再回忆一遍,魂不守舍,成天不吃也不喝,一直活在自责里,天天在琢磨怎么找到改变那个结局的办法,可狐狸都失去作用了,你能有什么办法?”
她说着去脱张述桐的衣服,光天化日之下就要大耍流氓,可若萍只是拉起他的手腕,用力翻过来,按在膝盖上:
“喏。”
手腕上有道细细的红线。
若萍左右看看,发现没人注意,恨声道:
“你都想不开要自杀了!”
“我……自杀?”张述桐震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怎么可能?他什么时候是这么脆弱的人了?
冷血线上哪怕顾秋绵死了也熬了整整八年才换来一个重来的机会,这样的他怎么会自杀?愕然之余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接着沉默下来。
好像,如果事情按清逸所说的那样发展——
这条时间线上的自己应该失去了“重来”的机会。
张述桐这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告诉他这是最好的时间线,甚至他自己也是这么说的,原来这一次不仅解决了路青怜的死,还解决了缠住自己的那个能力。
所以这条手腕上的伤,究竟是想不开,还是寻找一个回到过去的机会?
“这件事我一直帮你瞒到现在,只有我和青怜知道,你当时失血过多昏过去了,她打不通阿姨的电话才打给了我,你知不知道她那时候有多无助?我第一次见到她哭,仿佛要失去所有东西!”
若萍又把他的袖子拽下来:
“行了,快点藏起来别被人看到!”
张述桐动了动嘴唇,想告诉她自己当时应该是在寻找回到过去的办法而不是自杀,可若萍肯定是不信了。
“好了伤疤忘了疼啊,张述桐。”若萍咬牙切齿地说,“谁不知道你们俩最后在一起的可能最大,青怜那里只有她一个人了,我们当然希望她能有一个依靠,可是那种可能性已经尝试过了啊,你痛苦她也跟着痛苦,哪有平白无故的放下,还不是因为害怕?你知道我为什么拼命撮合你和秋绵也不在她那里插一句嘴吗?”
张述桐木讷地摇摇头。
“因为你们俩只有彻底分开才能走出来。”若萍的声音也低了下来,“否则还能怎么办呢?”
张述桐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不是因为他豁然醒悟,而是若萍拍了拍他的肩膀:
“当然嘛,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最后的结果不是挺好的?我虽然见你不多,可有时候打过去电话,看你也差不多放下了啊,要不是这次喝醉了也不会有这么多烦心事,关键是青怜那里也放下了,大家这么其乐融融地岂不是很好?”
“哦,”若萍一拍大腿,“你看秋绵现在也单身,你们俩从前也挺要好的对不对,要是和她重续前缘,那都不是其乐融融而是走上人生巅峰了!”
若萍说着眯起眼,仰头躺在沙发上,手指不知道在指什么:
“这样也算给那段时光一个交代了,述桐,不然你从前受的那些罪算什么呢?”她打了个酒嗝,“这样啊,离我们当年约定好的事就只差一件了。”
她露出一个傻笑,仿佛看到了那片美好的光景:
“就算工作了也要一起聚聚,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她是真的喝多了,没发现客厅里已经没有人在了。
张述桐找了件外套搭在她身上,想了想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好好睡吧。”
他起身去了洗手间,洗了把脸,在镜子里看了看二十四岁的自己,眉宇间既没有冷血线的冷峻,也没有野狗线的疲惫。织女线上他是回家调查真相的大学生,无名线上他是意气风发的张部长,现在他从这张脸上看到的是什么?好像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没错,就像这条时间线的一切,它们没有这么好也没有这么糟,可这就是“张述桐”的人生、必须接受的现实。
事情已经弄清楚了,没什么复杂的,顾父的病、最后一只狐狸,一定要谨慎再谨慎。
现在他的思维到处飘散,一会儿飘到路青怜身上,一会儿飘到顾秋绵身上,一会儿又飘到自己该怎么回去上面。
再回到客厅时,若萍的身影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顾秋绵坐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