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再漂亮的女人吐起来也不好闻。
虽然最后吐出来的只有一些刚灌进去的啤酒。
张述桐又是接水又是找纸,等顾秋绵漱好了口,又把垃圾袋系好,现在她的口红也花了,却挥着手说把平板给我。
张述桐看到茶几上的托盘,是若萍买的瓜子和糖,他挑出一个薄荷味的,塞进顾秋绵嘴里。
谁知她又哼哼着说自己难受,可就是不愿意去厕所里待着,反倒要去兜风,张述桐差点给顾总鞠躬了,都喝了酒去兜哪门子风?
可她又伤心地说我想回家看看,我想家了。
这就更不可能了,省城离小岛的距离,就算他没有喝酒,今晚出发明早才能到。
“不是那个家嘛……”顾秋绵撅起嘴唇。
张述桐忽然明白了原来她说的是岛上的别墅。
怪不得顾秋绵不着急回家呢,他刚刚还想她难道准备在若萍家睡?其实人家喝完酒走着就能回家。
张述桐知道光靠自己是应付不了这个醉鬼了,他下意识向若萍的卧室看去,准备去找援兵,明明她和路青怜都在里面,可客厅里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她们却像没听到一样。
张述桐停住了要去敲门的脚步。
还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像没醉,不如说绝对没醉,刚才去卫生间洗脸的时候就认真看过自己的脸色了,不如说是这次回溯唯一奇怪的地方。既然没醉他就要把顾秋绵横抱起来,将风衣披在她身上朝外走去。
这女人真够沉的,不知道肉都长在了哪里,关键是还不老实,在他怀里扭个不停,踢着长腿。
“别动了。”
张述桐无奈道。
他就抱着顾秋绵出了房门,冷风吹得人一个激灵,那辆MPV去送杜康和清逸了,还没有回来。街道上空无一人。
他把顾秋绵抬上了那辆加长版宾利车里,刚才抱着她的时候摸到了风衣兜里的钥匙,张述桐握住方向盘,忽然明白过来这条时间线的自己是会开车的,肌肉的记忆骗不了人。
启动键只是一个按钮,他按下去,仪表盘忽然间亮了起来,八缸的引擎在夜色下发出低沉的吼声,如一头苏醒的猛兽。
其实开车和骑摩托车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是多了两个轮子。
就像副驾驶的那个人也没怎么变,只不过是更喜欢逞强一些。
他这一次不会弄错了,利落地点开副驾驶的座椅按摩,然后挂到前进档。
张述桐还没开过这么贵的车,他不清楚具体的价钱,但想来几百万总该有的,所以宾利在他手里开得像是一只乌龟。
他紧紧地盯着被大灯照亮的道路,不敢有丝毫分神。
张述桐驶出了若萍家的路口,这才想起身边的那个醉鬼好半天没说话了,他转过头去,顾秋绵一脸平静地望着窗外,好像被夜风吹了一下忽然就醒酒了。
“好受点了?”
“刚才谢谢你了。”
“你醒酒够快的。”
“我就没有喝醉。”
“那现在回去?”张述桐踩住刹车。
“你!”那个明艳的女人猛地回过头,“我咬你!”
张述桐赶紧按住她:
“坐好。”
她才哼了一下,说看吧看吧,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个样子。
“什么样子?”
“不怎么聪明。”
“原来你刚才是装的?”
顾秋绵冷笑着说你还真当我是当年那个小女孩啊,喝一口酒就卸下伪装了,你不知道我这些年参加了多少酒局喝过多少杯酒?
她讥讽一笑:
“倒是你没有一点长进,随便骗你一下就当真了。”
顾秋绵说完瞪起眼,说我差点又忘了一件事,你刚才躲我是不是嫌我臭?
然后她就来劲了,使劲往张述桐脸上吹气:
“是不是,是不是?”
顾秋绵开始是瞪着眼吹,后来笑得瘫在了座椅上,她踢掉了鞋抱住了膝盖,蜷缩在座椅上,脑袋一点点往下垂着。
张述桐下意识嗅了嗅,啤酒和薄荷糖的味道,所以就不跟这个醉鬼一般见识了。
他开车驶上了一条宽敞的柏油路,是近些年新修的,在夜色下打量着这座小岛。
又是新年。
张述桐下意识看了眼夜空,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响个不停的烟花已经消失了,夜色沉寂红色的碎纸屑在风中翻滚着。
厚重的汽车底盘抹去了地面上的颠簸,好像在一个安静的空间里静坐,他凭着记忆驶上了环岛的公路,朝着小岛的南方驶去。
“其实我没怪过你。”
黑暗中有人喃喃自语。
张述桐看了顾秋绵一眼,她也在看着窗外,脸蛋贴在座椅的皮料上。
“那时候为什么不来找我呢?”张述桐问,他知道顾秋绵说的是什么。
这也是他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就算自己把心思放在了路青怜那里,不代表会在她父亲病的时候袖手旁观。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她撑着脸说,“我就是这种人,改不掉的。”
“死要面子活受罪。”张述桐笑道。
“反正都过去了,”她自言自语,“这么多年就这么过来了,不依靠别人也能走下来。”
“我觉得那时候你还没这么坚强吧?”
“能怎么办呢,连可怜这种事都要和别人比吗?”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有句话叫做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开口哭的,那时候她的奶奶和父亲都去世了,可你只是心里有一些难过,就算很想哭也要拼命忍住。”
顾秋绵回忆道:
“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所以我能理解她,那种时候需要一个人陪在身边,你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倒是有件事是我做得不好,葬礼那天我本该留下来的,大家都是朋友,应该像若萍她们一样陪她到最后,可我站了一会就走了。”
“等下。”张述桐忽然踩了一脚刹车,“你说什么时候,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