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我很快过去。”
张述桐挂了电话,皱紧眉头。
他没有问顾秋绵你那边发生了什么,因为很容易就能猜到。
早上的时候她就说大年三十这天上午要去母亲的墓前祭拜,如今已经是下午一点出头,可她现在还待在家里。
这群人到底在搞什么?哪怕当初顾秋绵姨夫在这里都不至于搞出这种事,这么小的一件事都办不到?是办不到还是不想办?还是有人不想他们去办?!
张述桐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面颊上一根根肌肉绷紧,他用力捶了下门板,砰地一声反倒把自己吓了一跳。
他回过神来,原来油烟机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客厅里静悄悄的。
一门之隔,再微小的动静也会被放大无数倍,张述桐听到厨房的门被推开,他知道那扇门的合页有些缺乏润滑,每次打开都会吱扭一下,现在有人正从厨房走出来了,紧接着是咣当一声轻响,是盘子放在桌子上的声音。
他听不到盘子上冒出的热气,但轻轻动一动鼻翼,可以嗅到小麦的香气。
还有些醋味和蒜味,看来今天的午饭是水饺和凉拌菠菜了,对他这种吃惯白煮鸡蛋和冷馒头的人来说是一顿丰盛的大餐,但这不是他的午饭,或者说挂了这个电话之后他就很难坐下来吃顿午饭了。
张述桐继续从镜子里看那张脸,刚才还带着怒意的脸庞忽然僵死了。
他心烦意乱地揉了揉头发,另一只手分明已经反握在门把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对着镜子,说喂,到底该怎么办!可镜子里的人也垂着眼睛不说话,他瞪起眼对方也瞪起眼,两个人沉默了数秒,张述桐咬咬牙,终于推开了房门。
“……可能要出去一趟。”
路青怜抬起头她站在餐桌旁,将两双筷子分别摆在盘子的两侧。
“那个,呃,顾秋绵刚刚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带她出门办些急事。”张述桐挠了挠眉梢,“你知道,大过年的,什么保镖啊司机啊都回家过年了,就只好让我帮忙跑下腿。”
他快步走到餐桌旁,直接用手捏起一个饺子,被烫得连连吹气。
张述桐狼吞虎咽地吃了五六个水饺,一边吹气一边竖起大拇指,其实舌头都快要被烫熟了:
“真是的,不让人好好吃顿饭……话说还挺好吃的,我以为你只会煮挂面,”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着路青怜,终于图穷匕见,“那你先吃,我先走了,别忘了给我留点……”
路青怜却摇了摇头。
“什么,不给我留?”张述桐一惊。
“没煮熟。”
张述桐差点被噎死,没煮熟又是什么鬼?我都吃了五个了好不好!
路青怜先一步端起盘子:
“我去重煮一盘。”
“呃……”张述桐愣愣地看着她又走进厨房里,客厅里静得落针可闻。
谁知不一会路青怜又打开门:
“水饺不够了,晚上还要吃。”她平静地问,“你想吃什么,我再去准备。”
“炖排骨?”路青怜又问。
张述桐记得老妈列出的年夜饭清单里应该有这个菜式:
“可……需要很长时间吧。”
“嗯,你可以先去忙。”
“我……”
路青怜再一次关上了厨房的门。
这顿午饭理所应当地延期了。
他逃一样地抓过外套,朝楼下跑去。
张述桐一刻不停地跨上车子,直到驶出了小区大门才停下。
他回头看看,可自己家住得比较靠后,层层叠叠的楼房怎么都看不到厨房的窗户,良久他叹了口气,又用力蹬起车子。
没时间想这么多了既然选择出来了起码要把眼前的事做好。
寒风吹过,让人的头脑清醒下来。
他开始想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局面,梦里面顾秋绵提起后妈,其实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怨气。
可眼下她的处境快和“禁足”差不多了。
张述桐皱皱眉头,自己可能想岔了一些事情,未必是女人阻止顾秋绵去祭拜生母,开什么玩笑,对方朝自己蛮横一下也就算了,有什么胆子敢阻拦顾秋绵?
说难听点顾父只是病了又不是去世了,大不了顾秋绵冲上楼去找她老爸告状。
可如果不是这样还能是什么……张述桐似乎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如果,他们上午已经去过坟前祭拜了呢?
可从前这一天里去祭拜的是父女两人。
今天则变成了三个人。
张述桐越想越觉得这种情况可能性最大。
顾秋绵自然容不下一个陌生的女人去母亲坟前,何况对方该用什么身份?情人?还是妻子。
但他又猜不透顾父的真实想法,他小时候听姥姥讲过,老家里有一个迷信些的传统,男人续弦前要与女方同去亡妻的坟前扫墓,期间会点一炷香,如果扫完墓香没有熄灭,就代表取得了逝者的允许、可以娶新妻过门了。
但无论怎么讲,还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张述桐心情复杂地想,别人的家事永远是最难插手的。
他再一次来到了那栋别墅前,又一次看到了停在门口的车子、看到了在寒风中微微颤抖的对联。
可这一次张述桐没有像做贼似的提前停下车子,一边拨通顾秋绵的电话,一边朝大门上的密码锁伸出手指。
他点击着那一串早已倒背如流的数字,同时朝车里的男人投去目光,男人当然也注意到了他,却只是瞥了一眼,又移开视线。
张述桐愈发觉得是第二种情况。
现在大门被打开了。
张述桐迈出脚步,他知道自己本可以站在门外等、等顾秋绵下楼来接自己。眼下的做法不算礼貌也不算妥当,哪有一声不吭就闯入别人家的大门?
但他这一次是来接人的。
谁接人会站在门外等?
所以他走到二层的露台下,微微喘着气说:
“我到了。”
……
张述桐缓缓骑着车子,偶尔会回头看一眼坐在后座上的女孩。
两人的样子看起来一定傻极了,大年三十这一天,荒郊野岭上,一个默默地骑着车子,一个呆呆地坐在后座,各自想着心事。
把顾秋绵接出来的过程比他想象中轻松很多,或者说和预料中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