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明年见啦。”顾秋绵挥挥手,“祝张述桐同学新的一年开心快乐、身体健康、茁壮成长!”
她又变回了漂亮的样子,头发扎好了,花了的小脸也被擦干净了,如今笑意盈盈地和张述桐告别。
可张述桐难以说出什么玩笑话,他看向缓缓打开的别墅大门,现在顾秋绵要穿过它去往另一片世界。
如果是顾父在找她为什么不是他亲自说?堂堂大老板难道不能屈尊打一个电话?这样下去又算什么……
他目送顾秋绵走入院落,下意识攥了攥拳头。
“你不该问为什么说‘茁壮成长’吗?”
她忽然扭过脸。
“……为什么?”
“因为木头就要茁壮成长……”话没说完顾秋绵就笑弯了腰,“我想这个笑话可是好久了,终于能用上了,是不是很好玩?”
“嗯。”张述桐也挤出个笑。
“那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他们两个低声告别,厚重的大门缓缓合拢,很快连彼此的身影也看不到,好像门后的那个世界也彻底向张述桐关闭了。
他在门前站了片刻,知道上面的密码锁根本拦不住他,可拦不住又能怎样?
忽然有种无力感袭来。
天色阴沉下来,昨天下了场雪,接下来的几天阳光都成了奢侈的事物,天空本就阴霾,连夜晚都来得比平时早了些。
除夕夜要来了,所以他也要回家吃年夜饭了,张述桐转过身子,跨上了自行车,他拧动手把,却拧了个空,还以为自己是在骑摩托车,他摇摇头,真不知道那辆车什么时候能修好。
他驶上了那条盘山路,尽量让自己的精神全部放在路面的状况上,可好像有谁偏偏不想让他专心骑车,手机又在兜里震动起来。
张述桐掏出手机,看到了那串陌生的号码,觉得额头上的青筋都因此跳动了一下:
“什么事?”他缓缓问。
“孩子,你、你是张述桐吧?”
电话里的女人低声说。
女人的声音很是耳熟,张述桐立刻反应过来:
“吴姨?”
他又看了眼手机号,明明尾号一致。
“是我,刚刚是用我的手机打给你的,我以为你会进来坐一会的,没想到就绵绵自己回来了,现在她去楼上了,”吴姨小声说,“没别的事情,你别担心,我就是想告诉你别被那个傻丫头骗了,这几天有空能不能多来陪陪她?”
“我会的。”
“早上的事是阿姨做得不好,可现在这种情况……唉,阿姨就是个保姆,很多事不敢多说,就怕一不小心说错话卷铺盖走人了,倒不是担心没有了饭碗,我要是走了,谁还在这个家里陪绵绵。情况你看到了,里里外外都是那个女人做决定,可我最近根本没见过顾总几次,他很少从楼上下来,平时端水送饭也轮不到我去,很多话到底是不是顾总说的都没办法确定,就像你们俩刚才被叫回来,说顾总的病又犯了要找绵绵,可谁知道顾总有没有亲口说过这句话?
“可绵绵那孩子又是个死心眼,她这几天一直在和顾总置气呢,很多事明明能当面讲清楚的,可她又不愿意去问……你们两个还是孩子,可能有种天都要塌下来的感觉,可阿姨觉得也没有这么复杂,其实就是看绵绵愿不愿意,如果她和顾总好好的,那个女人还能高过绵绵不成?”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喊声,吴姨的语速加快了一些,“所以啊,你有空多劝劝绵绵,跟爸爸有什么好生气的?对不对,有些话我说了会起反效果,你来说她说不定能听进去,好不好?”
甚至不等张述桐答应,电话便被挂断了。
吴姨也是在准备年夜饭吧,最忙碌的时候。
张述桐又骑上车子这一次他的速度慢了些,一路都在出神,事情果然和自己猜得差不多,顾秋绵没怎么和父亲交流过,反倒被外人有了插手的余地。
所以吴姨某种意义上说得没错,如果她去找老爸撒撒娇,什么后妈根本不在话下。
可张述桐想你们这次都冤枉她了,还觉得她是个闹别扭长不大的小女孩。
其实去往墓地的时候张述桐也这样想过,那时他还在顺着自己的猜测做出进一步猜想——
他原本认为上午去扫墓的人是三个,可顾秋绵接受不了另外一个女人去母亲坟前,下午的时候又给自己打了电话。
后来张述桐又觉得去扫墓的人是两个。
只有顾父和他的情人。
万一顾秋绵当时就闹了脾气,不愿意“同流合污”呢?
毕竟她就是个很倔的人。骑车出来的时候偶尔还会笑笑,笑得没心没肺。
现在他缓缓骑过一片结冰的路面,明白了自己的猜测全错。
有人祭拜的墓碑前怎么会有一片积雪?
他们跪在坟前从积雪中清理出一块空地,原来谁也没有去,那块墓碑和那个逝去的女人孤零零地立在荒野中,就好像被人遗忘了。
所以张述桐很想对吴姨说你冤枉她了,她不是跟谁置气而是一直在等,等着父亲记起这一天要去看母亲,等终于等不下去了,没什么办法就给自己打了个电话。
也不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是一个改变“未来”的尝试,那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求助电话。
张述桐抬起头,看到一朵烟花从天边炸响了。
……
“我先来讲两句,祝老公新的一年少加班,祝桐桐和青怜在新的一年开开心心,至于我自己呢,不贪心,再年轻几岁就好了,最后祝咱们所有人的越过越好,就是这样。”
茶几对面的女人笑眯眯地举起酒杯:
“来,干杯!”
张述桐刚要去拿红酒,却被老妈拍了下手:
“大年夜里喝什么,待会还要守岁呢,你酒量这么差。”她吩咐道,“青怜,你看着他点。”
路青怜嗯了一声。
张述桐只好举起果汁和她轻轻碰了一下,接着一饮而尽。
这一天的晚饭没有在餐桌上吃,而是移到了客厅的茶几上。
电视里的倒计时中,窗外烟花不断。
晚上八点,年夜饭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