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便丢给他一个易拉罐:
“别琢磨了,不如歇会,反正待会也瞒不住你,其实我们就在岛内。”
“是吗?”张述桐声音低落。
“这一天就要过去了啊。”男人转而叹道,“你早点说不就好了吗,既然都是这个结果,又何必白挨一顿打?”
“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他还是平静地说道,“起码争取过了。”
副驾驶有人笑道:
“呦呵,这小子还想绝地反击呢,加油,叔叔支持你。”
男人闻言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其实张述桐能听得出来,那是暗含着讥讽的笑。
很快他们就到达了目的地,男人终于把蒙在他眼上的布条解了下来,他下意识闭上眼睛,好一会才适应了光线。
瑰丽的火烧云布满了天空,这代表今天一整天都有着很好的阳光。
明明是隆冬中难得一遇的天气,却被荒废掉了。不光是他自己,其他的人也是如此,顾秋绵的,或许还有若萍的、清逸的杜康的。
张述桐出神地看着天空,有人猛地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他的人身安全理论上得到保障了,可总是会迎来各异的目光。
现在他终于能看清那些保镖的眼神了。嘲讽、怜悯、不耐烦还有漠然。
可这些人虽然面上不屑一顾,还是将他推在了最前面。
是担心有诈?还是怕他逃跑?
“只是从前发生过坍塌,又不会把你们埋在里面。”
真是的,张述桐不由想到,真把他当成超人了吗?
他带着保镖走到了那扇铁门前:
“就是这里。”
“我连这里有条防空洞都不知道,居然还藏着间地下室啊,”立马有人惊讶道,“头儿,真上着锁呢,可不算太好开,还是让这小子……”
说着朝张述桐努了努嘴,意有所指。
可刀疤脸只是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人翻出工具。
不是对方有多信守承诺,而是在整整一天的拉锯中,他早已没了耐心,便懒得和张述桐讨价还价了。
某种意义上,他的冷静、他的克制以及按捺,早已化作拳头挥了出去。
电锯的工作声响彻了耳际,一时间铁门上火花四溅,似乎眼前脚底都在颤动着,所有人都在忙活,没有人管他,张述桐便默默向后退去。
从教师宿舍通往地下室的台阶不算太长,拥挤极了,根本容纳不了太多的人。甚至于无法退得太远。
——可他来的也不是教师宿舍。
——而是“基地”。
二十分钟前,几辆车子在那个坍塌的防水洞前停下。
张述桐则带着一众人走进了排水洞,穿过了那条在梦中梦到的防空洞,来到了尽头的铁门前。
从前他一直想打开这扇铁门却没有办法,如今却找来了几个上好的帮手。
顾老板的手下们。
他想某种意义上真是造化弄人,父女俩都在一间地下室里藏着,虽然不是同一间,也隔得很远就是了。
他倚在墙上,慢慢喝了口水,淡淡地看着保镖们激动的侧脸、看着铁门上飞溅的火花。
很多事似乎不需要解释了。
——这一条防空洞直通别墅下面,可它的存在几乎没有人知道。
——顾父发病那晚,看似在保镖的接应下从隧道里走了,可那只是在后妈的帮助下使了个障眼法。
——很大概率,男人还在岛上,还在这间密室里。
——并且在电话中监控着一切。
——一门之隔。
可笑的是,顾父既不知道自己的手下正在破开这扇铁门,保镖们也不知道门后藏着的不是自家小姐而是老板。
这个计划当然有很大的风险,一旦他说出了密室的位置、有人立即汇报给顾老板,他的算盘就彻底落空了。
可是啊——
张述桐缓缓活动着发酸的手臂。
“既然都是这个结果,又何必白挨一顿打?”
是啊,不过是挨了你的手下几拳,就把你的老窝给拆了,岂不是很赚?
一整天的审讯中这群保镖毫无进展,甚至连电话都不敢打一个了。
算来算去,无非是人心。
很久之前这个计划就在他的心中酝酿了,从那个女人使了那个障眼法起,不如说这才是带顾秋绵离家出走真正的目的。
他说要帮她把父亲找出来,那就一定要说到做到。
只是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在踩着钢丝前进,走错一步便如坠深渊。
噪音不绝于耳,现在他轻轻将空了的易拉罐瓶扔在地上,仿佛掷地有声。
那么——
顾建鸿。
张述桐于黑暗中无声地笑笑,可眼神里没有丝毫笑意:
该我反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