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查到顾秋绵母亲的死因了。”
迎接他的是一阵死一样的寂静。
似乎顾建鸿的呼吸因此停顿了一瞬。
张述桐一边朝隧道外走着,一边飞快地说:
“接下来的话不会有其他人听到,案发地点就在这栋别墅,现场发现了一把枪和一枚子弹,他杀。”
说完他便静静地等待回应,短暂的沉默过后,顾建鸿开口道:
“是吗,”男人平静地问,“陈毅城告诉你的?”
“不,我知道你废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这件事掩盖过去,怎么可能会留下记录,可已经发生过的事又怎么会一丁点痕迹都留不下?就算没有纸质的档案,还有当年的亲历者,比如参与这件事的警察。”
顾母的死完全可以被称作一桩秘辛。换作其他人断然不会找到线索,可顾建鸿没想到,他还真拜托苏云枝查到了,
“哪怕那个警察早已调去了外地。”
“哦。”
张述桐追问道:
“枪伤就在她的肩膀上,不算致命,可因为抢救不及时,失血过多导致的休克。我说的没错吧。她的死本身没有什么离奇的,可有谁能搞到一把枪,并且潜入别墅杀了那里的女主人?这么多年过去了凶手依然没有落网,究竟是顾大老板找不到,还是不想去找?”
“嗯。”
又是一声淡淡的回应。
张述桐甚至没有从男人的语气中听出一丝起伏:
“别忘了你只有一个问题的机会,想清楚要问哪个。”
“当然清楚。”
张述桐顿了顿:
“你,相信神明吗?”
又是一阵沉默。对方似乎怎么也没想到他会问这么一个跳脱的问题,就好像快要短兵相接了,敌人忽然挥挥手问你出门有没有看过黄历。
可顾建鸿的声音愈发冰冷了:
“你知道的不少。”
“那么,回到那个问题,信还是不信?您该说到做到。”
“举头三尺有神明。”
“可我说的不是那些世俗意义上的神明,如果这个问题不好回答,那就换一个好了,”张述桐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我很好奇学校地下那面浮雕究竟给您留下了多大的阴影?陈毅城只是看了一眼就疯掉了,这么多年你又是如何保持的理智?或者说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张述桐实在有太多问题要问这个男人了:
“这座岛上的一切你都很清楚,狐狸、青蛇庙、庙祝,也包括上一任庙祝的丈夫,从那家精神病院回来我就有一个猜测了,顾秋绵的父亲,究竟是一个来小岛投资的大企业家,还是一个被吓破了胆子的懦夫?为此每当发病时就要把自己关在地下室里,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
他说得咄咄逼人,内心却冷静到了极点,张述桐倾听着电话里的声音,连每一次呼吸的间隔都不放过,就像是在捕捉一个天大的破绽。
“这就是你发现的真相?听信了一个神经病的话,然后头脑一热……呵。”
“其实我还有一个猜测,只是迟迟没有告诉顾秋绵,所谓开发小岛的借口,连你自己也不相信吧,这么多年你在寻找什么?脱身的办法吗?还是说你早就想过了该如何度过这一关?就像多年前亲手杀死自己的妻子一样,这一次准备用女儿的生命作为交换?可她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好父亲,不过是有些难言之隐,还担心你的身体出了问题。”
“哦,原来一直在激将。”顾父缓缓吐出一口烟雾,若有所思,“嫩了一点。”
“是又怎样?”张述桐随即反问道,“既然没有挂断电话恰恰说明你心里在乎。”
“我的妻子,我的女儿,当然在乎。”顾父轻声说,“我说过你和我的对话从来不对等,但你还是不明白,所谓对等,其实只取决于你手里有多少对方的把柄。”
他淡淡地说:
“那天在别墅的事给了你错觉?因为我被绵绵堵在了地下室里?是很狼狈,这没什么羞于承认的,但那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狼狈。还轮不到你跑来当面质问我。我之所以允许你待在我女儿身边,是给她找一个打发时间的玩伴,而不是挑拨我和她的关系……听我说完。”
又是一下叩击桌面的脆响,顾建鸿就好像自言自语:
“老实说,我对你还算欣赏,一个孩子能做到这个份上算不错了,剑走偏锋、以弱制强,都是生意场上的招数,策划了一次绑架,然后自投罗网,再激得我的手下来逼我现身,决心、耐心、勇气、头脑,缺一不可……还要抗打。
“你挨打的事我同样知道,但没有阻止,本意是一个教训,最好知难而退。但没有料到你挺了下来。
“熊辉,那个刀疤脸,我在省城的贴身保镖队长,经了不少风浪了,但在你这里吃了瘪,原本我觉得他该做到头了,现在我多少能够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