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骤生。
一切发生得是这么突然,对方甚至来不及做更多的安排,就将那扇厚重的木门重重摔上。
张述桐怔怔地伸出手,又缓缓地放下,名叫顾建鸿的男人好像彻底消失在了这扇门后,隔着房门似乎能听到男人嘶吼,像是困兽,带着无穷的恨意。
张述桐却没有立即转身离去,他犹豫了好几次,还是没有迈动一步,直到门后痛苦的呻吟渐渐停歇,又传来男人虚弱的低语:
“走。”
他才松开了握住门把的手。
一切归于宁静了。
别墅三层的走廊静悄悄的,从这里看不到外界的一丝光亮,就连声音也听不到,一整条昂贵的羊绒地毯吸收了所有的杂音,周身的一切静如死寂。
他咬了咬牙,还是转过了身子,脚步飞快地朝着电梯走去。
——起码八年后这个男人不会死,只是留下了头疼的后遗症。
张述桐只有这样安慰自己了,他得知了一部分真相却也收获了更多的谜团,这其中最让他想不通的就是顾秋绵儿时的经历。
她居然也有过回溯的能力。
原来自己不是第一个回溯者。
还有黑蛇、还有当年杀死顾母的凶手,原来最初的狐狸雕像的线索可以追溯到二十几年前。
恍惚间他好像身陷一张巨大的网,网内是几代人的命运交织成的红线。
电梯内的灯光是冷色的,这一刻显得惨白无比,让人涌起一阵寒意。
再回过神来他已经走到了客厅里,这里却不再是从前那副明亮温暖的样子,别墅的主人们已经不在了,就连顾秋绵的后妈也没有出现过,偌大的空间空空如也。
门窗大敞着,张述桐站在原地,寒风扑面,拂起了他的头发。
可眼下的这个结果又算什么呢?
还是没完成答应顾秋绵的事,还是要离开这栋别墅,还是要眼睁睁地看着顾父受尽折磨,还是无法把这一切对她说出口。
他看着逐渐黯淡下去的天空,忽然有种想去湖边看看的冲动,看水波缓缓荡漾、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可这里根本看不到湖面,就算能看到天色也黑了下去,张述桐揉了揉隐隐作疼的小腹,又想如果顾秋绵知道今天发生的对话会作何反应,她父亲正经历着折磨,她母亲死亡的真相……自己从前瞒着她的事好像太多了,如果突然讲出来,可能要说上一整夜。
——那就完完整整地讲出来吧。
顾秋绵应该知道真相。
顾秋绵有权力知道真相。
顾秋绵也必须知道真相。
张述桐再次迈开脚步,巨大的日轮已经从地平线上隐去了身形,黑夜就要降临了。
几个保镖站在后院的长廊上,正沉默地抽着烟。
可黎明就在黑夜之后不是吗?
顾父让自己带着顾秋绵去旅行,好像这样就能逃离一切似的,可张述桐早就知道逃脱不了。
忽然间一个人影从电梯走了出来,原来是吴姨,女人正拖着一个很大的行李箱,似乎是为顾秋绵收拾好的行李,吴姨看到他愣了愣,又踌躇道:
“绵绵她……”
“我会去接她……然后,好好跟她聊聊。”
“那就好。”
吴姨脸上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
张述桐又朝门外走去,他本以为会和保镖们费好一通口舌,这样才能交代清楚顾父的异常。
而不是自己待了片刻,他们的老板就忽然没了声息,但事实证明他想多了,保镖们朝他点了下头,径直朝着电梯走去。
这群穿着黑西装的男人拎着各种工具,有的是一把锤子,有的是一个箱子,还有的夹着一块木板,就好像化作了施工队。
原来那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想好了,下定了决心将自己囚禁在房间里,那扇木门的样子还残留在脑海里,它已经被改装过了,门框上钉满了木条,只在正中央掏了一个小洞,用来递进去食物和水。
就算张述桐没有逼他现身,这个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默默地看着保镖与自己擦肩而过。
“顾总有东西留给你。”
一个男人停住了脚步,是那个刀疤脸。
刀疤脸先是递给他一个公文包,又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好像担心张述桐秋后算账似的,可他现在哪还有这个功夫?不知道还有多少事等着他,不曾想脸边刮起一道气流,刀疤脸忽然将一根警棍拍在他的手上:
“打回来吧。”
说完男人猛地一拳锤向自己腹部,张述桐看着对方如大虾般弯起身子,心说喂喂喂这是什么新时代的负荆请罪吗?
只听刀疤脸又沉声说:
“顾总说了,他养病的这段时间,有什么事我们就听你调动。”
张述桐愣了一下,好像忽然间成了这栋别墅的主人,但老实说他已经受够这种感觉,像是托孤,说完这句话就该壮烈牺牲了。
可张述桐未来真的不打算在建鸿集团打工,所以堂堂顾大老板还是晚点退休为好。
他把警棍重重扔在地上:
“安排一辆车,带我去教师宿舍接你们家小姐。”张述桐快速吩咐道。
男人愣了一下,连忙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门外。
张述桐很想说能不能别跑这么快?没发现我跟不上你的速度吗?还不是被你打的!
但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他打开了公文包,趁机翻阅起来。
原来是这些年里顾父收集的一些资料,但要比路父的笔记详细得多,张述桐简单扫了几眼,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接着他一拍额头,下意识看向了自己脚下。
最后一只狐狸。
今天的变故实在是太多了,他差点把最初的目的给忘了。
从一开始他就在绞尽脑汁地去取走第五只狐狸。
如今张述桐终于不用像个小贼一样偷偷潜入地下室了,而是可以大大方方地走进去。
只是又想起了顾父最后的交代,虽然某种意义上取走这只狐狸不代表要立马解决黑蛇,但张述桐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住了迈向电梯的脚步。
无论是那些资料还是狐狸都不会自己消失,可顾秋绵已经在地下室待了整整一天。
他还不清楚她现在怎么样,当务之急是把她接回来。
然后就是和死党们汇合,和路青怜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行动,最后就是找到苏云枝,她才是最清楚狐狸作用的那个,还要问问她有什么办法缓解顾父病症的。
张述桐将公文包整理好,最后发现的是两张信纸。
他愣了愣,都是顾父写给女儿的信,可信的开头是一样的,都是有关这些年的解释。
只是第一封的内容和今天谈话的内容差不多,除了模糊了一些细节;
另一封信却相差甚远,那是一份精心编造好的谎言,和附在末尾的一封遗嘱。
至于到底将哪一封交到顾秋绵手上,也许是看张述桐自己的判断,也许是看男人能不能安然无恙地从房间里走出来。
“少爷,车已经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