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碎片的记忆涌入脑海,原来是这样,张述桐终于回想起了现实,顾秋绵已经死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嘶嘶的响声。
别墅周围已经是一片断壁残垣了,那栋如宫殿般的建筑化为了废墟,许多人站在这里,许多汽车的引擎在低鸣着。
他拖着步子一点点朝担架的方向走过去,可不知道又被谁拉了一下,张述桐粗暴地挥开对方的胳膊,然而他高估了自己的体力,他的手臂早已脱力了,反倒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可他摔倒了也不挣扎,只是沉默着思考着,仰头看着漆黑的夜幕。
过了一会他再度站起来,又是一只手过来拉他,但这次他恢复了少许的体力,就这么敏捷地躲开了,他大步向前走着,越来越快,变走为跑,无数双手臂朝他伸了过来,无数道声音朝他大喊:
“述桐!”
“快停下!”
“看住那个孩子!”
但这些话张述桐已经听不到了。
厚重的车门隔绝了一切。
张述桐迅速钻进一辆敞着车门的轿车里,猛地拧动钥匙、点火,又是一阵引擎声在他耳边响起了,却不怎么熟悉,他咬着腮帮踩下油门。
夜色下一辆轿车忽然开始倒车,人群纷纷躲开了,行政轿车像疯了一样飞速向后倒去,它如一匹脱缰的野马冲出车辆的包围,而后车轮在地面上划过一条恰到好处的弧线。
一阵令人牙酸的响声过后,它的车头正朝着那条盘山路的方向。
张述桐面无表情地挂上前进挡,将油门倏然踩到底。
前进。
除了前进他的脑海中再无一丁点杂念。
轮胎开始尖叫引擎开始嘶吼,眨眼间轿车就飞驰在了那条盘山路上,他不清楚后面有多少车追上来,只能从后视镜里看到警灯在闪。
他开走了一辆车子,为了以最快的速度去往教师宿舍。
教师宿舍里放着四只狐狸。
张述桐现在很需要它们,急得快要发疯,所以他连一刻都等不了了。
又能听到身后的鸣笛声了,似乎是谁降下窗户在向他喊话,可他只是朝着后视镜里望了一眼,虽然现在早已看不清别墅前的景象了,但他知道那里还有一个人在等他。
几个小时前他本该坐着这辆车子去教师宿舍接对方,可几个小时过去了,同样的目的地,可他要去接的人已经死了。
每一次踩下油门脚踝都传来剧痛,既然这样干脆就不松开,轿车在夜色中疾驰着,他怎么会让顾秋绵久等呢?所以他在教师宿舍前猛地推开车门,忽然停住了动作。
左边的腿已经没用了。
他抬了几下,发现再也使不上力气,然后伸手向后座抽出一把雨伞,这时候警笛声的呼啸隐隐响起,打破了安宁的夜色,他望着后视镜皱了皱眉头,又是一脚踩下油门。
车头与楼体砰地相撞,接着是一阵是铁皮与水泥的摩擦——等他抬起脚的时候,轿车死死地堵在楼梯口前。
张述桐从车厢内探出身体,栽倒在地,他在楼梯道里打了几个滚,挣扎着爬起来,可雨伞无法支撑他身体的重量,他刚抓住扶手,伞骨倏然炸开了,正逢几个人影钻出车门。
张述桐扫了他们一眼,扔掉雨伞,转身上楼。
他在心里盘算着该用哪个狐狸,除了那只梦境狐狸没有用以外,其他几只都有尝试的可能性。
去往未来的微笑狐狸、改变过去的悲伤狐狸,还有……让人死而复生的愤怒狐狸。
他将屋门反锁,跪倒着从蛇皮袋里取出狐狸雕像,浑身都在颤抖着。
……
等孟清逸撞开房门的时候,张述桐正安静地坐在地上。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就这么低着头,像是一尊雕像。
“述桐!”
“别墅还在么?”张述桐问。
清逸先是一愣,低头看向地面,只见三具狐狸的雕像正歪倒在地上,上面沾满了血色的手印。
“你已经……”
“你还有办法吗?”
“到底是什么情况?”孟清逸努力让自己的思维保持冷静,但还是声音颤抖着问,“到底是你用过了狐狸但没有生效,还是……”
“没有生效。”
张述桐喃喃道。
清逸一拳打在墙壁上。
那只被他寄予厚望、曾改变了顾秋绵人际机会的狐狸也没有生效。
它或许可以改变谁的人际关系,却不足以改变一个人的死。
这一刻它们仿佛真的变成了冰冷的石头。
“先去医院吧,先去看看你的腿……”清逸好半天才说道。
可张述桐不理对方,他只是重重地拍打着自己的脑袋,试图让空白的大脑恢复运转,一定还有办法的,他最擅长的就是灵光一闪,每一次都是这样化险为夷,总能想出救顾秋绵的办法,她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述桐……”
“你呢?”
张述桐却看也不再看清逸一眼,又朝杜康投去目光。
杜康正痛苦地闭着眼睛,好像努力压抑着大哭一场的冲动。
果然没用。
最后他看向冯若萍,少女已经是一副泣不成声的样子了:
“你?”
张述桐等了两秒,又收回目光。
月光找不到的窗口内,死一样的沉默在房间里蔓延着。
“述桐,”清逸蹲下身子,悲伤地看着他,“阿姨已经赶来了,路青怜也是,振作一下,先跟我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