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没有对三个死党说实话,就是因为心里还残留着一个打算。
一个疯狂的打算。
在顾秋绵的遗体火化之前,他的的确确拥有一个“救”回她的机会。
但那真的还算挽救她的生命么?记得苏云枝说过,死人是永远不可能真正复生的,这只狐狸固然可以让人与常人无异,疼痛却会一直抓噬着人的内心,生不如死。
到底是复生?还是折磨?
张述桐不知道,他只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一个机会了,一旦遗体被火化了就再也没有机会,所以每天他都会在卧室里独自待一段时间,父母以为他将自己的内心彻底封闭了起来,可张述桐只是在对这只狐狸发呆。
他本以为他很快就会做出一个决定,然而那一天越来越近了,他还是无法做出选择。
最终他又看向那只梦境狐狸。
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讽刺了,这只狐狸改变不了什么,却能利用人的记忆将人拉入一个几乎与现实一模一样的梦境,这点早在路青怜的梦境里就体验过,可张述桐只是进入过别人的梦境,还从未进入过自己的。
他现在已经不会做梦了,可如果用这只狐狸的能力,是否能再一次梦到过去的事?
可他同样有些犹豫,并不是因为这只狐狸有可能让人永远沉沦在梦里,而是他害怕无法选择自己的梦,如果是在那间石室内无尽的循环呢?
话说回来,这只狐狸的能力也没有用了,被苏云枝“封印”了起来,明明当初是他觉得太过危险,如今却绞尽脑汁地想着该如何让它恢复。
他甚至无法将这种想法说出口,因为说了以后他连这四只狐狸都未必能留下。
张述桐默默地跪倒在床前,良久以后做出了一个决定,他捡起那只愤怒狐狸,其实只要努力回想还是能想起一些片段,就比如他知道顾秋绵遗体的位置,也知道该怎么潜入医院的太平间。
张述桐站起身子,将狐狸放在双肩包里,这时候他听到了开门声。
那个人无声无息地走到他面前,快得像一阵轻风。
张述桐慢一拍地抬起头:
“哦,你来了。”他看了路青怜一眼,将双肩包拉好,“要喝水吗?”
“你在做什么?”
“去救顾秋绵。”
“用那一只愤怒狐狸?”
“是啊。”张述桐又看了她一眼,不明白路青怜为什么要挡在自己面前,“赶在遗体火化之前。”
“张述桐,想一想后果,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这个啊……”张述桐想了想,“反正还有办法不是吗?”
“办……法?”
张述桐推开了她:
“忘了告诉你,已经有人在想办法救她了,无论如何最后都会回到从前的。”
“谁?”路青怜诧异道。
“当然,”张述桐笑了笑,“是我啊。”
接着他皱了皱眉毛:
“你那是什么表情?不相信吗?”
张述桐有些惊讶,因为路青怜居然表现出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怎么你也不相信我?你应该知道吧,我的那个能力,”张述桐有些不满,“不如说没人比你更清楚,从现在去往未来的某个时间点,再回到更前面的一段时间,就像录音机的磁带,快进或倒退,你知道吗,说不定这段‘现实’很快就不复存在了,就像你现在虽然在和我说话,但你是假的。”
张述桐又指了指自己:
“我也是假的。
“没办法啊,我们这些人早晚要消失掉,所以说,等我的好消息就好了。哦,不过有一点我无法忍受,如果在这一切消失前连见她最后一面都做不到,那就太让人遗憾了,她啊,有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我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到底什么叫“别再忘记我”?
“再”又是什么意思?
想到这里他的头又开始痛了起来,张述桐干脆闭上嘴巴:
“总之……”他冷淡地说,“不要挡路。”
“她死前很痛苦。”路青怜只是平静地说,“非常痛苦。”
张述桐闻言一愣,接着脸色沉了下去:
“你想说什么?”
“我不想刺激你,也不想表示出对顾秋绵同学的不尊重。但你要知道,她是被一堆碎掉的巨石砸在下面,浑身都在出血,这是最绝望的一种死法,我不清楚你对她的遗体还有没有印象,但……”
“我当然有印象!”
张述桐觉得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你真的要让她带着那些痛苦活过来?连死后都不得安息?”
路青怜的嗓音轻轻的,话语里的意味却斩钉截铁。
“你根本不懂!”他的面色狰狞起来,一字一句,“总比彻底消失!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找不到要好!”
“可我心中的张述桐,不该是这样的懦夫。”她也一字一句。
张述桐额头的青筋忽然跳了一下:
“随意,我成什么样子轮不到你来过问!”
随即一道清脆的声响在他脸上炸开,张述桐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残留着一阵火辣辣的触感。
路青怜收回手,柔声说:
“抱歉,我就是要过问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