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张述桐沉默了一会,“应该是觉得那些更亲近的称呼让人难为情吧。”
很快他笑笑说:
“谁知道从前的我是怎么想的,既然我不是他,再用从前的称呼就显得很奇怪。”
张述桐问:
“那么,该怎么称呼?”
“叫我‘路青怜’好了。”
路青怜微微加快脚步,走到了他的前面。
……
“路青怜,你有钱吗?”
张述桐指着一个炸虾饼的小摊。
路青怜闻言掏出了一个布包,看来她今天真的做足了导游的功课。
张述桐有些受宠若惊:
“没必要这么多吧,我记得以现在的物价十块钱就能吃饱。”
路青怜随意地将一张红色的钞票放在他手里:
“以后的张述桐来还。”
最后还是要了两个虾饼——因为这家店并不单卖——他们一人吃着一个虾饼,在街头漫步,张述桐打量着周遭的一切,每一幕对现在的他来说都是新鲜无比,或者说是见到了很久没有见到的事物。
“节奏很慢,”他嘴里含糊地说,“城市里可不是这样,汽车、摩托车、出租车还有公交,大街小巷里全都是车,似乎出门不坐车就会被世界甩在身后似的。”
“上学时也要坐车吗?”
“嗯,有钱点的人家是小汽车,其余的是自行车和公交车,不过还有一派是住校生。”
路青怜微微好奇地看过来,张述桐解释道:
“大一点的学校,尤其是高中都会有宿舍楼,学生们住在一起,一日三餐都在学校里吃,所以晚上不能随便出去,连早上的时间也很紧张,不像我们……我是说不像从前在岛上那样,每天起床第一件事不是吃饭,而是跑步。”
路青怜静静倾听着,好像真的有这么一个鲜活的世界浮现在她的眼前,只有听到张述桐说起“一般宿舍里住着四到六个人”的时候,才会无法想象般地蹙起眉毛。
“……至于平时的生活,高中就真的没什么两样了,到了大学里才会有明显的区别,你会选择喜欢的学校、专业,选择你未来将要成为一个怎样的人……”
在某一个时刻他明智地闭上嘴巴,笑着打岔:
“反正你以后都会经历的,用不着我来重复一遍。”
路青怜却摇了摇头:
“我只是想听听另一个世界里你的人生。”
“也没什么好说的,你呢?”
“把你所说的各种各样的车子去掉,还有周末的消遣,应该就是我的生活了。”
“果然在岛上还是很枯燥啊。”
“其实我很喜欢这样的世界。”
“喜欢?”张述桐有些惊讶。
“应该说,很喜欢。”
现在他们走到了商场前面,人流如织,建筑上的灯牌与广告互相形成了鲜艳的色彩。
“我从出生起就在这座岛上了,看着它一点点变成今天的样子,”路青怜出神地看着,“从前我捡到过一只小猫,把它收养在庙里。”
“然后呢?”
“那时候也是个冬天,我想将它带回房间里睡觉,为此说服了我的母亲,还用旧衣服为它搭了个小窝,可那只猫一直不愿意进来,只会吃一些我喂的食物,无论做什么都趴在墙头上,直到有一天它被冻死。小时候我一直不明白它为什么要睡在那里,但后来我明白了。”
“为什么?先让我猜猜,”张述桐思考道,“因为它的兄弟姐妹都在外面,一旦成为了家猫就再也见不到它们了?”
路青怜吐字如冰:
“仅仅是因为它蠢。”
“呃,这是……冷笑话?”
“某种意义上你猜的没错,成为家猫会失去自由,成为野猫会丢掉生命,但什么都想要,最终只会什么都得不到。”路青怜迈开脚步,“别太惊讶,我是说,关于要不要帮你回到那个世界这件事,尽量不要做一只趴在墙头的蠢猫。”
张述桐睁大眼睛:
“你打算收养我?”
“看来另一个世界的你并没有变得太聪明,张述桐同学。”
“是你说得太绕了。”
“我希望你能回到从前的世界,可不代表真的能成功,更不代表这样做会不会有危险,但它的确是一个必须面对的问题。”
“这么有哲理的话不会又是从前的我说的吧?”
路青怜微微无奈道:
“这次真不是。”
接着她又扯了扯张述桐的衣角:
“这边。”
映入眼帘的是安全通道的入口,张述桐跟着路青怜走上了台阶,却没有去往商场的任何一层,就在他感到疑惑的时候,路青怜推开了最上方的那扇门。
他走出去,一刹那寒风扑面而来,世界尽收眼底。
从天台上眺望,远处是一望无际的湖面,近一些的地方是豆腐块般的建筑,密密麻麻的行人穿梭在楼与楼分隔的街道中,到处都是欢声笑语,隐隐还能听到鞭炮的声响。
路青怜走到了天台的边缘,不知道在凝望什么,她的头发却没有随风飘舞,原来那头垂肩的长发被毛帽包裹住了,只有少许青丝散落在耳边,就好像留了头短发。
“这里是……”
“第一个景点。”路青怜回眸问,“漂亮吗?”
“居然是景点吗?”可张述桐看来看去都没找到收费处,“就说咱们岛上更好吧!免费参观!”
“这时候你最好少说一点话。”路青怜警告道。
张述桐只好举起手臂,等路青怜点了点下巴才发言:
“路导游你安排的路线有问题,我认为晚上来这里比较壮观。”
他说的没错,等夜晚城区内亮起了灯火,一盏盏昏黄的路灯就像一条游动的长龙,再不济也是傍晚,等到云彩被夕阳染成橘黄色的时候。
“张述桐同学,希望你能明白我只负责带你参观这座岛,而不是陪你约会。”
“可还是很遗憾。”
路青怜不再理他了,径直朝着入口走去,很快楼梯间里响起她漫不经心的嗓音:
“最好快一点,还有下一个景点。”
“来了!”
张述桐高声回道。
他最后看了这处天台一眼,自言自语道:
“什么嘛,明明平安夜才是最壮观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