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们抬上来两个人。
正是昨夜下山的两位道人，面容平静仿佛睡着，但却没了呼吸。
观主身子猛地一晃，眼前阵阵发黑，捕头在一旁说着什么，声音却像隔了厚厚的水模糊难辨，什么也听不见，耳边只有一片嗡嗡闷响。
观里众人快步跑来，菜园与水井旁劳作的道人也放下手中活计，脚步匆匆往山门赶来。
山门外一片纷乱，树荫下，有人满脸愧疚解释，有人垂着头低声抽泣。
人群外不知何时多了个六七岁小男孩。
脑袋略大，雀斑小脸皱眉生气，草鞋踩着光滑石砖一步步走近。
观主眼角余光瞥见了小小的身影。
再眨眼，孩子已站在人群里。
低头看看两具平静如睡的遗体，抬头静静看着观主。
观主咬牙艰难低头，她知晓是圣王堂鬼王所为，恨不能立时叫它灰飞烟灭，本想对守山灵兽说出报仇两个字，可话到嘴边又死死咽了回去。
她何尝不明白这是陷阱，鬼王的目标是青云观和蛇妖，蛇妖已救过青云观一回，从不欠什么，又怎能再将它卷进来。
黑蛇金四静静看着观主，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倒是高看了她一眼。
然后，小小身影转身。
穿过纷乱人群一晃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片刻后，一条庞大黑蛇贴树梢无声游走，所过之处鸟雀扑棱棱飞散，循着模糊记忆里曾走过的路疾行。
事不能就怎么算了，虽然山下与黑蛇无关，但还是很生气。
鬼王的威胁愈发紧迫，既然彼此间仇怨已深无可化解，索性不再拖延即刻动手。
不知老头有何谋划与算计，也不愿去琢磨。
既然是妖，便以妖兽的法子行事，直接打进阴间去。
那些修行者做不到的事，黑蛇能做到。
上次在青云观山下一战打残圣王堂，只剩几个大鬼苟延残喘，虽然棘手，却已不难对付。
没多久，身后已不见青云观山峰。
山谷依旧是记忆里的轮廓，只是树木已非当年模样，溪谷里的石头也很陌生。
转过一道弯，模糊的视线尽头隐约现出小镇，与记忆里相差无几。
田间庄稼长势正旺，今年光景应该比往年好些。
镇外少了老树，黑蛇多看了两眼，绕着农田边缘转向山岗。
挟着一股腥风带动树叶哗哗响。
小羽倏地出现在身旁，语气平淡说道。
“现在是白天，红衣来不了，她很生气。”
保持速度蜿蜒游走，随口应道。
“无妨，没那么快打起来。”
各类感应一遍遍扫视，翻过山岗冲下山。
记得山下是河流改道后留下的干枯河床，如今旧痕被荒草吞没，只余大大小小几处水塘洼地。
周遭绿意盎然草木葱茏，处处透着生机，唯独那片古墓群所在之地草木稀疏土色焦黄，像是被谁生生抠出的一块荒寂之地，幽冷萧瑟，与四周格格不入。
这地方从前来过几次，如今再来，所有一切物是人非。
贴着地面两三尺浮空游移，缓缓在枯井旁落地，头顶炎炎烈日，井口边却透着股凉飕飕阴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