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林溜达着走到众创空间的楼下的时候，老远就看到大门口站着一个极其眼熟的庞大身影。
不眼熟也没办法，毕竟在陈林认识的所有人里面，能胖得如此有辨识度的，满打满算也就只有科大的龚覃教授一个人了。
上次陈林在燕南大学做关于NS方程阶段性进展的学术报告会时，站在台上往下扫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前排十分醒目的龚覃教授。
只不过那次大佬云集，两人连个单独寒暄的机会都没碰上。
此时，龚覃一看到陈林走过来，那张胖乎乎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意，两只眼睛直接眯成了两条弯弯的细缝。
“龚教授。”陈林笑着迎了上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您怎么跑津门来找我了？稀客啊。”
“哈哈，这不是和老唐一起过来的么。”龚覃笑呵呵地指了指发布会报告厅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陈大教授如今可是咱们华夏学术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我这个老熟人，还不得赶紧时常过来串下门、混个脸熟？要不然以后想见你一面，怕是得排队拿号了。”
陈林被他逗乐了，连连拱手作揖：“您可就饶了我吧。”
龚覃笑着摇了摇头，收起了几分玩笑的神色，开口道：“行了，说正事。我之前在你们燕南大学的官网上，看到了你们下半年的招生公告。你要开始招学生了？”
陈林点了点头，心下顿时了然：“是啊，怎么，龚教授这是打算给我推荐好苗子了？”
“嗯，还真是特意来给你推荐个人的。”龚覃点了点头。
说着，他原本背在身后的胖手往后一捞，把一个一直躲在他宽大身躯后面的年轻小伙子给提溜到了身前。
“你小子，平时在课堂上跟我争论数学问题的时候不是挺能耐的吗？怎么到了这儿怂得往我身后躲？”龚覃笑骂了一句。
被揪出来的青年留着个稍显凌乱的碎发，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长相斯斯文文的，此时正满脸通红、略显手足无措地站在陈林面前。
“陈、陈教授您好！”青年紧张得声音都有点发飘，微微鞠了个躬，“我叫单天易。”
陈林上下打量了这小伙子两眼，然后向龚覃投去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龚覃笑眯眯地解释道：“这小子是我们科大少年班的毕业生，今年正好本科毕业。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小子今年才二十岁，比你还小一岁。不过要是按大学的入学时间来算，你这会儿还得顺着叫他一声师兄呢！”
陈林在心里迅速扒拉了一下时间线。
还真是，科大少年班本来就收的都是一群十三四岁就上大学的天才少年。
要是自己没有提前毕业，现在也就是个大三学生，这小子今年本科毕业，按照辈分算，可不就是自己的“师兄”么。
陈林嘴角一弯，正准备张口顺着这个辈分调侃一句。
对面的单天易一听“师兄”这两个字从龚覃嘴里蹦出来，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双手在胸前慌乱地摆出了残影：“别别别！千万别！陈教授您叫我小单，或者叫我天易就成！这‘师兄’两个字我可是当不起啊！”
看他这副着急忙慌的样子，陈林忍不住乐了。
龚覃在旁边接着笑道：“单天易这小子，本科的时候我亲自教过他好几门课。在数学上的天赋，绝对算得上是拔尖的了。上个月，他已经拿到了大漂亮国普林斯顿大学的博士全奖录取通知书。”
听到普林斯顿几个字，陈林微微挑了挑眉。
“只不过嘛，”龚覃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小子最近死活不怎么想出国了。他算是你的粉丝，极度崇拜你。这不，一听说你要在国内招学生，非缠着我带他来问问你。如果可以的话，他想留在国内，跟着你学习深造。”
说到这里，龚覃看着陈林，语气放平缓了一些：“当然了，陈林，这事儿看你。如果你考察之后没看上他，觉得不合适，就直说。我回头就让他老老实实地滚去普林斯顿报到就成。”
听到这番话，陈林有些讶异地重新审视了一下面前的单天易。
科大的少年班，那可是全国闻名的“天才集中营”，旨在选拔和培养智力超常的青少年。再加上科大本身在理工科上就是国内最顶尖的学府之一，能从那里顺利毕业，还拿到了普林斯顿的offer，眼前的单天易基本可以确定是完美达到了陈林的硬性招生门槛的。
想了想，陈林点了点头，开口道：“我确实是有招博士生的计划。”
他看向单天易：“既然你能拿到普林斯顿的深造机会，说明你在数学上的天赋和基础能力确实很强。这样吧，”
陈林一边说着，一边直接推开了演海公司大门，带着两人走到会客区域坐下。他从旁边空的办公桌顺手抽了一张空白的A4打印纸和一支水性笔。
“我现场给你出一道题。给你三天时间，你带回去尽可能地去做，能做多少算多少。”陈林的语气变得有些认真，“三天后你拿给我看。如果思路和推导没什么大问题的话，我就同意收你明年做我的博士生。”
数学是一门既需要顶级天赋又需要极其刻苦努力的学科，在他的手底下，想混日子是绝对不可能的。
单天易一听要当场出题，顿时紧张得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大口唾沫。
这位大佬亲自出题？我能过吗？！
要知道，眼前这位坐着比自己还大一岁的年轻人，可是目前全球数学界公认的超级天才啊，是外界疯传已经板上钉钉要拿下今年菲尔兹奖的绝对大牛！
菲奖级别的大佬随手出的题目啊！哪怕在大佬自己眼里觉得“不难”，但放到他这种小渣渣面前，恐怕想破脑袋都不一定能找到个切入点吧？
来之前，单天易可是把陈林的履历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的。这位大佬随便拿出一篇本科毕业论文，就是直接空降数学四大顶刊的水平！后面接连抛出的几篇论文，更是每一篇都在全球学术圈引发了大地震。
这种变态级别的眼光和标准，放到普林斯顿那也是最顶级的教授要求了！
忽的，单天易突然有点后悔了。
妈妈，我想去普林斯顿了！呜呜呜，这位大佬实在太可怕了！
陈林没有理会单天易疯狂变幻的面部表情，他略微沉吟了一下，拔开笔帽，在A4纸上快速书写起来。
他写的是上次在燕北超算中心验证等离子体湍流模型时，用到的一套数学建模推导过程的超级简化版本。
而且，他只写了前半部分的推导框架和边界条件设定，接下来的后半段，就完全留给单天易自己去补充和发散了。
在出题的时候，陈林在心里其实已经放低了要求。他不指望单天易能用最完美、最高效的方法解出来，只要他能顺着陈林的思路，用符合逻辑的数学工具正确地往下推进，哪怕方法笨一点，他也会给过。
毕竟，本科生只是完成了基础知识的积累，而到了博士生深造阶段，才算是真正走入了创造知识的大门。
对于这一阶段的学生，陈林的要求虽然不低，但也不会苛刻到不近人情。
当然，如果天赋确实不足以支撑这种深度的思维，那强行跟着他也没什么意思，因为以后在讲解项目或者探讨问题的时候，对方会完全跟不上他【小小数学家】加持下的变态节奏，那纯粹是互相折磨。
几分钟后，陈林停下笔，将写了半页纸的A4纸递了过去。
单天易深吸了一口气，像朝圣一样，双手郑重其事地接过了那张薄薄的稿纸，目光在上面的公式上扫了一眼，顿时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但他还是咬着牙，认真地点了点头：“陈教授，我会拼尽全力的！”
陈林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不用有太大的心理压力，尽力就好。”
一旁的龚覃见状，拍了拍单天易的肩膀，开口道：“行了，题目也拿到了，你先回酒店自己闭关研究去吧。我留下来找陈教授再聊会儿天。”
“好的，龚教授，陈教授，那我先回去了。”单天易如蒙大赦，把A4纸小心翼翼地夹进随身带的笔记本里，打了个招呼后，像一阵风一样迅速冲出了演海公司的大门。
三天的时间！以这位大佬的变态水平出的题目，他还不知道能不能写出个屁来呢。看来这三天是别想睡觉了，得拿命爆肝了！
看着单天易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龚覃端起前台小妹刚泡好的热茶，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缓缓说道：“陈林啊，如果你觉得带学生太花费时间精力，其实让他直接去普林斯顿学习也挺好的。普林斯顿的数学系底蕴深厚，不耽搁你，也不耽搁他。”
陈林笑了笑，往沙发靠背上一靠，语气轻松：“我本来就答应了常开校长，今年下半年要开始带学生的。而且老实说，带博士生其实耗费不了我多少精力。”
“说句实话，我的要求也不低。他能拿到普林斯顿的申请，倒也确实达到了我这里最基础的门槛。”
陈林解释道，“主要是我已经想好了招了学生以后的教学计划了，会直接让他们参与到实际的项目演算里去。所以我必须出题确认一下他的真实水平。不要到时候进了项目组，完全跟不上我的节奏，那他跟着我学数学，反而什么都学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