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震惊过后,褚琼深吸了一口气,迅速恢复了镇定。
她没有去追问陈林到底是怎么看破的,也没有问墙街为什么要针对他。作为一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
“我明白了。”褚琼果断地将那份计划书收回了包里,没有任何留恋,“既然是冲着陈总来的,那这个局,我不碰就是了。”
当她再次抬起头看向陈林时,眼中原本的欣赏更浓了几分。
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面对华尔街顶级财团精心布置的诱饵,不仅能一眼看穿,甚至连眼皮都不眨一下。这种深不见底的城府和从容,对她来说,也有着很强的吸引力。
正事聊完,和陈林稍微谈笑了几句,褚琼也没有多做停留,起身准备告辞。
陈林一路将她送到了演海公司的大门外。
“褚总,这大热天的让你专门跑一趟。”陈林站在门口,主动发出了邀请,“要不晚上一起吃个饭?算我尽一下地主之谊。”
褚琼闻言,红唇微抿,笑靥如花:“那怎么好意思,这两次明明都是陈总帮我排雷,要请也应该是我请陈总吃饭啊。”
说到这里,褚琼话音突然一转,那双圆而媚的杏眼越过陈林的肩膀,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嘴角的笑意变得更加玩味起来:
“不过今天这顿饭,恐怕是吃不成了。”
陈林一愣:“?”
顺着褚琼的目光,陈林下意识地回过头。
只见演海公司的玻璃大门内,距离他身后几米的地方,两道高挑的身影正并排站着。
沈妍手里依然端着那个水杯,脸庞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双清冷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着陈林。
而云清则是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依然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
陈林突然感觉,虽然现在是七月中旬的酷暑,但演海公司办公区的空调,今天是不是开得有点太冷了?
“陈总,后会有期哦。”褚琼踩着高跟鞋,留下一个风情万种的背影和一阵银铃般的轻笑,潇洒地走进了电梯。
……
……
当地时间7月23日。
大漂亮国,费城。
宾夕法尼亚会议中心(Pennsylvania Convention Center)。
作为全球数学界最高规格的盛会,四年一度的第三十届国际数学家大会(ICM)即将在这里拉开帷幕。
距离大会正式开幕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宏伟的会议中心大厅里,已经聚集了来自全球各地的数千名顶尖数学家、学者以及媒体记者。
各种语言的交谈声、学术观点的碰撞声在大厅里回荡。
然而,如果仔细倾听这些提前到场的数学家们的交流,就会发现一个极其诡异的现象。
在这个本该讨论各类前沿数学猜想、讨论谁会摘得这届菲尔兹奖的最高殿堂里,话题出现频率最高的名字,竟然是一个今天根本没有亲临现场的人。
陈林。
没有办法,谁让陈林这一年来的崛起速度实在太快、太不讲道理了!
从高维蒙日-安培方程数值求解的横空出世,到AI生成模型流形边界的革命性突破,再到前不久那场直接震动了整个物理学界和工程界的NS方程(纳维-斯托克斯方程)阶段性进展。
他取得的成就如此耀眼,耀眼到让所有同时代的数学家都感到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而最可怕、也是最让这些头发花白的教授们感到绝望的是——陈林,要到今年下半年,才会年满22岁。
“21岁啊……上帝,我21岁的时候还在为我的偏微分方程期末考试发愁。”
大厅的一角,一位来自巴黎高等师范学院的教授端着咖啡,和身旁的几位同行苦笑着摇头。
“如果在两个月前,有人告诉我,一个21岁的年轻人能在NS方程这样一个世纪难题上取得重大突破,我一定会建议他去看看精神科医生。”另一位来自剑桥的数学家推了推眼镜,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感慨。
“是啊,”旁边一位大胡子学者附和道,“如果不是所有人都能通过上个月在燕南大学的那场全球直播,亲眼看到、亲耳听到陈林的现场讲解,并且逻辑严密到连法尔廷斯和莱利斯都挑不出一丝毛病,恐怕直到今天,根本没人会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哪怕是牛顿或者高斯出生在这个时代,也不一定能做到!
这并不是在贬低历史上的伟人。只是懂行的人都明白,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奇迹。
原因很简单,如今的数学,早就不是十七、十八世纪时期的数学了。
庞大到令人绝望的数学知识体系和繁多如牛毛的数学分支,让如今的数学家极难在年轻的时候就做出伟大的、奠基性的成果。
20岁?20岁甚至都不够一个智商超群的天才,将证明一道千禧年难题所需要的基础知识全部学完!
早在二十世纪初,那时候的数学就已经庞大至极了。想对其进行一个全面的了解和学习,再到深入研究,就已经很难很难了。
而到了如今的二十一世纪,数学再经历了百年的爆炸式发展,分支已经庞大到常人很难想象的地步。
其他的不说,光是几何学这一项,就衍生出了十几种大分支。被誉为“数学皇帝”的格罗滕迪克老先生所研究的代数几何,也不过是平面解析几何与三维空间解析几何在更高维度的推广罢了。
纵观如今的整个数学界,能真正被称为“数学全才”的,也只有已经年过80岁的德利涅教授了。
而像陶哲轩那样,在当今这个时代还能对几乎所有数学领域都有所涉猎、有所了解的人,在整个学术圈里,已经比野生的华夏大熊猫还要稀少多了。
“数学家的‘全面性’和‘综合性’,其实一直是我们内部老生常谈的话题。”
一位满头银发、胸前挂着IMU执委吊牌的老者,加入了这场讨论,他的声音沉稳而充满智慧:
“这种问题如果不定出明确的标准,讨论起来都是胡扯。”
老者环视了一圈周围安静下来的年轻学者们,娓娓道来:“如果把标准定成‘对当时几乎所有数学分支都精通,并且对它们有着极其深刻的理解’,可能数学史上最后一个人就是庞加莱,或者是希尔伯特。”
“但如果把标准定成‘不仅对当时几乎所有数学分支都精通,还在几乎每个分支上都做出了非凡的贡献’,那毫无疑问,连希尔伯特和庞加莱都不够格。”
“最后一个这样‘全面开拓整个数学的疆域’的存在,是欧拉,和高斯。”
老者停顿了一下,喝了口水,继续说道:“当然,‘全面性’或‘综合性’并不是评价一个数学家最恰当的打开方式。因为在数学上,显然不是每件事都具有着相同的重要性。”
“评价一个数学家,一个最公道的标准是看他做了多少‘重要’的事情,而不是光看他做了‘多少’事情。”
“比如黎曼,无论就工作的数量、范围、完整度还是他那短暂的职业生涯长度而言,他都远远比不上欧拉和高斯。但他却极不相称地,拥有着接近于那两位科学巨匠的历史地位。”
“至于伽罗华,则是更极端的例子。”
提到这个名字,在场的所有数学家眼中都闪过一丝敬畏。
“不到二十二岁的一生。正逢高斯笼罩数学界天空的年代,面对几乎一切原创性想法都被高斯独自垄断的铁幕,伽罗华硬是靠着纯粹的天赋,开辟了至今已须臾不可或缺的群论,照亮了抽象代数的新天地!”
老者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颤抖:“这位伟大的数学家,虽生涯仅治此一业,就已经是名垂青史,成为了永远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