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大雨倾盆。
石洞深处，楚凡盘膝坐于一块青石之上，双目紧闭。
无数萤火般的细碎光点，盘绕在他四周，缓缓流转。
那是被他真魂牵引而来的天地灵机。
如意境的修炼，核心从来不是汲取海量天地灵机入体，化作自身元炁。
而是以自身真魂为桥，沟通天地灵机，令自身意识与天地相融，体悟天道运转的至理。
十五日间，他便一直沉浸在这般与天地相融的状态里，心无旁骛，物我两忘。
忽然间……
原本绕着楚凡周身缓缓流转的充沛灵机，骤然提速！
随即，所有灵机如百川归海，疾速汇入他体内，最终尽数涌入气海上方那座天地熔炉之中。
楚凡睁开了双眼。
昏暗无光的石洞之内，骤然亮起一抹慑人精光。
楚凡看向了意识深处的面板……
【灵蕴：5996】
【污染度：242/2293+】
【修为：如意境三重天】
【技艺：金刚不灭身（第九层）进度：（89992/200000）（特性：……卧天垂宇，法象自然；十方无间；无漏真身）】
在这山洞中潜心修炼，一晃便是十五日。
十五日光阴，终究还是短了些，未能让他一举冲破如意境三重天壁垒，踏入四重天境界。
但楚凡心底，并无半分焦躁之意。
如意境这般关乎天道感悟的境界，强求反倒不容易突破，这般循序渐进的沉淀，更为稳妥一些。
如意境的修炼，他看不到进度条。
但他心中清楚，有面板在，十五日的苦修绝非一无所获。
更何况，这十五日闭门苦修，看得见的收获，依旧堪称丰厚。
这段时日，他硬生生开辟出十五条全新龙脉，令体内龙脉总数，增至九十四条！
而十数日前服食的阴阳并蒂莲，药力也在这十五日的淬体之中，消耗殆尽。
但这株稀世锻体宝药的药力，配合“金刚伏魔功”淬体，再加体内星核火源的持续高温淬炼，硬生生让他金刚不灭身的进度，涨了八千余点！
这种天生地养、阴阳共生的稀世宝植，淬体功效之强，果然名不虚传。
楚凡暗自颔首，心中已然盘算妥当，回头要细细翻看其余几名第九境强者的须弥戒，看看能否寻得这等可用作淬体的宝植。
他的目光，继续向下望去，落在几门武学的进度条上：
【技艺：鬼影幻身步（三次破限 9795/10000）（特性：鬼火燃魂；暗影步；鬼影千幻）】
【技艺：无极月步（一次破限 5386/5500）（特性：月虹贯野）】
【技艺：十二都天魔煞阵（小成）进度：（4909/5000）（特性：无）】
【技艺：刹那千劫（大成）进度：（1831/4000）（特性：无）】
【技艺：魂剑一念针（圆满）进度：（47/6000）（特性：无）】
这十五日里，他绝大多数心神，都放在了开辟龙脉与冲击如意境四重天之上。
只用了极少的零碎闲暇，去参悟阵法与这几门武学。
可即便如此，这几门武学与阵法，依旧有了极大的进境。
尤其是鬼影幻身步与无极月步这两门身法，即便他未曾刻意修炼，可此前一次次生死搏杀中，无数次极限施展，也让这两门步法的经验值不断增长。
如今，鬼影幻身步距离第四次破限，只差临门一脚；
无极月步，也即将迎来第二次破限。
楚凡早已打定主意，等一口气将这两门步法再度破限后，便将二者彻底融合。
鬼影幻身步走的是诡谲偏锋，以不循常理的腾挪闪转为核心，最擅狭小空间内的近身缠斗，鬼魅莫测，令人防不胜防；
而无极月步，则胜在轻盈飘逸，迅捷至极，长距离奔袭与短距离突进皆可，姿态如月下谪仙，动若惊鸿，快如闪电。
两门步法一诡一速，一隐一烈，本源契合度极高，一旦融合功成，定能衍生出远胜如今的绝世身法。
想到此处，楚凡眼底掠过一丝期许。
第九层金刚不灭身，再加磅礴的污染神力，堪称无坚不摧……
可若想与第九境强者近身搏杀，且搏杀之时能否击中对手，身法便显得至关重要！
身法与速度若能再进一步，无论近身搏杀、突袭暗杀，还是危急避险，都能多添一张保命克敌的底牌。
在第九境强者环伺的战局里，胜算又能多上几分。
而从前只修至小成的幻术“刹那千劫”，以及神识攻杀术“魂剑一念针”，也都有了不小的进境。
那幻术刹那千劫，是当初在青州罡风绝地外，斩杀陆家那名白袍供奉后所得。
当初他被那白袍供奉一招幻术困住，被动激发体内污染之力，险些失控，也正因如此，才对这门幻术起了兴致。
但一直以来，无论刹那千劫，还是魂剑一念针，他都未曾在这两门功夫上耗费太多时日和心神。
经过这十五日修炼，刹那千劫已然踏入大成之境。
魂剑一念针更是修至圆满。
总算能将这两门诡谲莫测的功夫，真正用在实战之中了。
楚凡缓缓起身，周身骨骼发出一阵细密轻响。
这时，洞口传来的哗哗雨声，忽然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缓步走到洞口，静静望着外面的倾盆大雨。
山洞之外，雨幕已将整片天地尽数笼罩。
山洞之内，却是一片干燥温暖。
雨滴连绵不绝，打在山壁与林间枝叶之上，非但不显嘈杂，反倒让这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愈显寂静幽深。
望着洞外漫天雨幕，楚凡心头莫名泛起一股熟悉之感。
他的心弦，竟悄然软了几分。
前世的平凡烟火，今生的喋血厮杀，于此刻在他脑海之中交织相融。
上一世幼时，他也曾数次在干完农活归家的途中，遇上这突如其来的暴雨，只得躲进山洞避雨。
那时他便也是这般静静坐在洞口，听着淅沥的雨声，望着洞外茫茫雨幕。
看似是在等雨停。
可心底深处，却又盼着这雨莫要停……
上一世的零碎记忆，便这般在楚凡脑海之中缓缓浮现。
他在洞口一方青石之上，缓缓坐了下来。
这一刻，此前种种喋血厮杀、尔虞我诈的算计、生死边缘的搏命，仿佛都在这潇潇雨声里，尽数远去了。
风声，雨声，声声入耳。
洞外树枝在风雨之中飘摇摇曳。
青草被暴雨压得深深伏低……
湿润泥土的腥气混着山间草木的清芬，顺着风势，悄然飘入洞口。
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孤寂，与往昔曾有的安宁，同时涌上了他的心头。
静静望了片刻雨景，楚凡起身走出山洞。
倾盆大雨从天而降，可一触到他周身半尺之地，便被无形的护体元炁尽数挡开，无一滴雨水，能沾到他身上分毫。
楚凡张开双臂，身形缓缓浮空，悬立于雨幕之中。
便在他身形定住的刹那之间。
以他身形为中心，方圆数丈之内，倾盆而下的大雨，骤然停了。
无数雨滴悬停在他周身虚空，晶莹剔透，纹丝不动，便似时光在这片地界，已然彻底定格。
令雨滴停驻、使火焰弯折、化落叶为利刃……这，便是自身力量掌控臻至“如意”之境，最直观的印证。
楚凡闭上双眼，心中一片空明澄澈。
他摒弃所有杀戮、算计、修为精进的杂念，不再想镇魔司的战局，不再念拜月教的阴谋，甚至不刻意强求境界突破……
只任由真魂与天地灵机相融，细细体悟“如意”二字的真谛……
非是掌控天地，而是顺应天地，再以心驭力，方为真如意。
他忽生一种错觉，仿若自身意识，正与这方天地缓缓相融。
他气海上空盘膝而坐的真魂，只一个念头微动，便散出无数细密魂丝，将周遭天地间每一缕灵机，尽数贯穿、掌控。
山风依旧呼啸，雨幕依旧倾落。
除开以楚凡为心的这片数丈地界，整片山林，仍笼罩在狂风暴雨之中。
楚凡便这般闭着双眼，悬立雨幕之中，一动不动。
光阴悄然流转，点滴不停。
从沉沉黑夜，直至天际鱼肚泛白。
天边泛起第一缕晨光时，倾盆一夜的大雨，终于渐渐停歇。
朝阳穿透云层，洒下万道金光，普照在经雨水洗过的山林之上，绿叶上的雨珠折射晨光，晶莹璀璨。
忽然间……
悬立半空的楚凡，身躯微微一震。
轰！
一股磅礴无匹的气劲，自他身上轰然炸开！
漫天悬停的雨滴，瞬时权势震碎！
周遭灵机皆被这股气劲牵引，化作漫天星点，自天际缓缓飘落。
楚凡豁然睁眼，眸中精光爆闪。
他一步跨出，身形便如流光，径直遁入山洞之中。
识海之中的面板，骤然跳动，一行全新字迹，清晰浮现：
【修为：如意境四重天】
修为，竟在这第十六日清晨，于这场雨幕顿悟之中突破了！
楚凡心头升起一丝狂喜。
十五日沉淀，雨夜心境顿悟，恰好踩中境界突破的节点，此乃厚积薄发的必然，绝非侥幸。
楚凡无半分迟疑，即刻在山洞内盘膝坐下，片刻不停，开始疯狂抽取镇魔碑顶端古井中的污染神力。
嗡！
漆黑如墨的污染神力，如滔滔江水般，自古井中奔涌而出，朝着他气海上方的天地熔炉疯狂汇聚。
经天地熔炉极速炼化，狂暴的污染神力，化作温和而磅礴的精纯神力，尽数遁入他不断扩张的气海之中！
此时他的气海，正因修为境界突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拓宽、延展！
原本仅湖泊大小的气海，如今已然化作一片汪洋大海！
气海中的神力，疯狂增长，不断充盈这片全新天地。
而古井中的污染神力，也在飞速消减。
楚凡的神识，落在掌心镇魔碑顶端的古井之上。
古井中的污染神力，经这几次疯狂抽取，已然所剩无几。
对此他却毫不在意。
他气海中心神晶内封存的上古神力，以及十二颗镇墟灵晶内封印的浩瀚神力，尚足够支撑他数个大境界的突破。
这些神力，于上古神魔而言，或许不过是一杯解渴清水。
可于如今的楚凡而言，便是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
只有将这大海般的神力全部汲取，他才有把握去面对那即将出世的上古魔神！
楚凡将古井中残存的最后一丝神力，抽取殆尽后，运转金刚伏魔功，开始引导气海中心神晶内的神力，缓缓涌入天地熔炉之中。
待拓宽后的气海，再度被精纯神力彻底充盈，楚凡才缓缓收功，再度望向意识深处的面板。
【灵蕴：126985】
【污染度：251/2293+】
楚凡深吸一口气。
即便心性沉稳，望着暴涨的灵蕴数值，他也难掩心底振奋。
这是他独有的修行机缘……
若是换做昭华郡主、王一伊等人，如意境突破一重天，最大的提升，便是能将神晶内更磅礴的神力化为己用，令自身战力大幅精进。
可楚凡不同……
他还能借境界突破带来的神力暴涨，获取庞大灵蕴。
再将这些灵蕴，用于提升金刚不灭身与污染度承载上限，形成完美的良性循环！
楚凡无半分迟疑，直接将十二万四千灵蕴，尽数加在“污染度承载上限”之上。
面板再度跳动……
【灵蕴：2985】
【污染度：251/2415+】
【技艺：金刚不灭身（第九层）进度：（142072/200000）（特性：……卧天垂宇，法象自然；十方无间；无漏真身）】
……
随着面板跳动的刹那。
楚凡全身上下，发出一阵细密清脆的咔咔声响。
仿若骨骼与经脉，都在这一刻完成了全新蜕变。
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如电流般，瞬时袭遍全身。
他肌肤之上，一道道金色电蛇疯狂缭绕、跳跃，发出噼啪脆响，整个人被一层淡淡金光笼罩，神圣而霸道。
楚凡双手缓缓一握。
轰！轰！
两股磅礴无匹的气劲，于他双掌之间轰然炸开，周遭虚空亦被这股巨力，震得泛起圈圈细密涟漪！
“这般力量，能否轻易一拳，便砸穿神兵中期的防御类法宝？”
楚凡望着双手之上缭绕的金色闪电，眸中光亮愈盛。
“金刚不灭身”的进度，一朝暴涨五万二千余点！
离第九层极限，已是愈来愈近！
待他突破至如意境五重天，或许“金刚不灭身”，便要冲破第九层极限，踏入全新境界了！
这般提升究竟有多大，纵有清晰数值标注，他也无法全然确定。
但有一事可以确定……
若是回到十六日前，与天武侯同抗两名第九境强者追杀，他无需再汲取“十二都天魔煞阵”之力，亦不必开启“污染第九层”，便可正面硬撼，甚至斩杀敌手！
此时此刻，楚凡心底，涌出一股难以压制的冲动。
一股急于突破五重天的执念，瞬时涌上心头……
他脑海深处，仿若有个声音不断蛊惑，让他立刻催动“夺魂悟道诀”，融合花何落魂魄，以最快速度参透如意境五重天壁垒，再度突破！
可这份冲动刚起，便被他的理智死死压下。
上一次施展“夺魂悟道诀”是在汤家山庄，至今尚不足二十日。
这般禁术，动用过频，只会伤及自身神魂根基，甚至迷失本心。
修行一道，稳扎稳打，方为正途。
不必急于一时片刻。
楚凡缓步走出山洞，深吸一口清新空气。
已然过去半月，想来镇魔司与朝廷联手的清剿行动，也已到了收尾之时。
楚凡足尖轻点，身形再度浮空而起。
他并未急于赶路，反倒于虚空之中，修习起“无极月步”。
只差百余点经验值，“无极月步”便可完成二次破限。
他打算将无极月步与鬼影幻身步，尽数完成破限，再将两门步法彻底融合，之后便启程返回京都。
便见虚空之中，一道身影纵横来去，快到极致，只在天际留下串串虚幻残影，与道道皎洁白色月痕通道，久久不散。
【“无极月步”经验值+2】
【“无极月步”经验值+2】
面板上的经验值，一点一滴稳步增长。
这般看得见、摸得着的精进，令楚凡心底，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期许。
“鬼影幻身步”走的是诡道偏锋，以奇诡莫测、不循常理的步法应敌，最擅狭小空间内腾挪闪避，近身缠斗之际，能令敌手难辨虚实；
而“无极月步”，则轻盈飘逸，迅捷无伦，姿态曼妙，宛若月中谪仙，动如梦幻泡影，无论长距离奔袭，还是短距离突进，皆属顶尖水准。
楚凡彻底摒除所有杂念，不知疲倦催动无极月步，于天际之间往来驰骋，一遍遍打磨步法的每一处细节。
当最后一刻来临之时……
楚凡身形缓缓落下，稳稳立于一棵千年古松之巅，足尖踩着松针，身形纹丝不动，徐徐闭上双眼。
【技艺：无极月步（二次破限 1/7500）（特性：月虹贯野；月影沉渊）】
【月影沉渊：月落无影，渊沉无声。此步法已臻“动极思静”之境，将一往无前太阴锐气尽数内敛，化归虚无。发动之时，身融万物阴影，气息、温度、杀意乃至身形轮廓，皆被“月华”遮蔽，仿若沉入无底深渊。于阴影中穿行，来去无痕，出手之前，纵是灵觉敏锐之辈，亦难察觉分毫】
【非是隐身，乃是“存在感”被月光吞噬，明明近在咫尺，敌手感知之中却空无一物】
……
“感知遮蔽么？”
“瞧”着无极月步二次破限后解锁的新特性“月影沉渊”，楚凡睁开双眼，若有所思。
月影沉渊，与先前的月虹贯野，形成极致反差。
一动一静，一攻一隐，俱是杀招。
“月虹贯野”，乃是气贯长虹，身化惊芒，去势如天矢离弦，摧锋于正锐，贯野于长天。
其势之烈，可撼山岳，乃是极致的正面突进杀招；
而“月影沉渊”，却是在这般极速之下，做到气息与存在感的全然遮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