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强……”
“太强了！”
楚凡躺在深坑之中，并未即刻起身。
他后背贴着崩裂的碎石，胸腔内气血有些翻腾。
他知道，那少年尊者分明是想将他生擒回去。
是以第一招出手，便是擒拿手法。
方才那一掌，更是刻意收了力道，未曾痛下杀手。
可即便是这般随意一掌，已然打得他气血翻腾，呼吸不畅。
若不是仗着“金刚不灭身”与“无漏真身”双重加持，方才那一掌，早已将他重创在地！
他已有许久，未曾尝过这般胸口闷胀、连神魂都微颤的滋味了……
而最凶险之处，还并非对方那可怖的功力。
乃是他的神识，竟全然无法锁定对方身形！
这便意味着，他诸多压箱底的本事，怕是都难以用在此人身上！
便如那“暗影步”……
“暗影步”需锁定生灵气息，方能施展挪移。
可神识扫过之处，空空如也，又如何能催动此法？
适才那少年尊者悄无声息现身他身后之时，他铺展的神识之中，那片地界全然一片虚无，半分气息、一缕元炁波动都未曾捕捉到！
若非“无漏真身”对生死危机的本能预警，他根本察觉不到身后危机！
难怪连手握天神兵“赤帝炎龙剑”的镇狱侯，还有同是第九境二重天的张大人，都会被打得身受重伤，狼狈不堪……
这少年尊者的修为，至少也是第九境三重天往上！
甚至或许还要更高深！
楚凡眉头微蹙，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镇魔司与朝廷，早在半月之前便该知晓拜月教早有防备，甚至从大周、大顺两大王朝调兵遣将，布下天罗地网。
怎会不派遣同层级的顶尖高手，赶赴战场驰援？
还是说，镇魔司与朝廷早已遣来高手，只是在其他州域，被拜月教人马死死牵制，根本抽不开身？
楚凡晃了晃脑袋，压下心头纷乱思绪。
他磅礴神识悄无声息铺展而出，如一张无形大网，将周遭百里地界尽数笼罩。
两个气息丝毫不逊于张大人的第九境二重天高手，一左一右，死死牵制住了张大人。
而那深不可测、连神识都无法锁定的少年尊者，正悬立半空，饶有兴致望着坑洞方向，仿若看着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张大人理应在第一时间，便以镇魔司秘法传讯求援了。
可援兵抵达，终究需要时间。
即便手握天神兵的镇狱侯赶来，三人联手，能否与这少年尊者正面抗衡，尚且难料。
为今之计，唯有借着对方一心想生擒他、不肯下死手的机会，先与张大人联手，除掉那两名第九境二重天的黑袍女子！
到那时，他与张大人合力，即便不敌这少年尊者，或许也能凭着一身本事，撑到援兵赶来！
若是实在不敌，便只能以“缩地成寸”之术遁出一段距离，将这少年尊者引入葬仙古城，以“十二都天魔煞阵”将其镇压！
不过刹那之间，楚凡已将其中利弊、后路退路，盘算得明明白白。
他体内神力微动，身躯便缓缓飘飞而起。
就在莫依然、王城，以及几名拜月教高手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楚凡身影轻飘飘从烟尘弥漫的深坑中，缓缓飘出。
“怎么可能？挨了尊者一掌，毫发无伤？”
“这厮是怪物么？”
“便是那张一凡或镇狱侯，挨上尊者这般一掌，也要脱层皮，为何……”
“此人定是在葬仙古城得了大机缘！他身上果然有‘神魔之血’！”
就在众人的注视下，楚凡虚悬半空，微微侧首，目光平静望向空中的少年尊者，右手随意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尘土碎石。
他脸上，没有半分被击飞后的狼狈之态。
也并无半点慌乱之色。
仿若适才被一掌砸进山壁的人，根本不是他一般。
随即，他神识微动……
“阵启幽冥”！
无形无质的幽府符文，在他足下虚空之中悄然勾勒成型。
转瞬之间，便在他所立之处，留下一座幽府法阵。
“幽府法阵”破限后习得的阵道神通，令他从此无需朱砂符纸绘制阵图，只需心念一动，便可在足下虚空勾画幽府烙印。
这烙印无形无迹，就算是第九境高手的神识，也极难察觉，且难以摧毁，可动念之间，便从千丈之外传回此处。
“……”
不远处的莫依然瞪大双眼，怔怔望着半空之中的楚凡，整个人僵立原地。
她一次次误判楚凡的实力，一次次被这个年纪尚轻的镇魔都尉，刷新心中认知。
当初在冥渊宗，楚凡一拳轰杀冥渊老祖，已然让她觉得匪夷所思，难以置信。
可万万没想到，今日，这个连张一凡都忌惮万分、一掌便能震伤镇狱侯的少年尊者，结结实实拍了楚凡一掌，楚凡非但气息平稳，甚至连半分伤势都看不出来！
他身上，分明没有穿戴任何防御战甲！
甚至，他都未曾催动任何专门的防御神通！
仅凭一身强横肉身，便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掌！
便在莫依然心神剧震的刹那，她陡然瞳孔骤缩，脸色瞬时惨白如纸。
只见楚凡的双目，骤然泛起猩红血色！
那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至整个眼瞳，连眼白都尽数染得通红！
“不好！”
莫依然大惊失色，不假思索失声大喊：“楚凡！冷静！千万冷静！”
可她的提醒，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就在莫依然与场上众人的注视之下，楚凡双目彻底变得赤红如血。
他周身虚空开始微微扭曲，一股股至邪至恶的漆黑污染之力，从他体内不受控制地逸散而出！
黑气缭绕之间，他周身气息疯狂暴涨，周遭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连四周天地间的灵机，都被这股邪异之力污染、吞噬殆尽！
他，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异化成魔了！
“你们……你们这群混账东西！”
张一凡目眦欲裂，手中长枪重重一顿，枪尖砸在地面，瞬时崩裂出无数沟壑，他怒声咆哮，语气里满是悲愤欲绝的怒火。
“我镇魔司百年难遇的绝顶奇才，竟被你们这群阴沟鼠辈，逼得入魔失控！”
“我今日，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王城立在一旁，偷偷瞥了眼演技逼真至极的张一凡。
张大人这番演技，不去登台唱戏，当真是埋没了人才。
他与张大人，都是少数知晓楚凡底细之人——这小子根本不是失控入魔，乃是天生异禀，能完美操控这至邪的污染之力！
所谓入魔，不过是他提升功力的手段罢了！
王城心念一转，体内元炁瞬时催乱，双目也变得通红。
他握刀的手微微颤抖，跟着怒声嘶吼：“楚凡……你们这群畜生！竟将他逼到这般境地！我今日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要让你们为楚凡陪葬！”
“这般轻易便异化成魔了么？”半空中的少年尊者，见状微微蹙眉。
他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失望，语气满是不屑，开口道：“终究还是年纪太轻，心性这般差劲，些许压力便失控入魔。看来，先前本尊倒是高看你了。”
原本他前来擒拿楚凡，不单是想要楚凡身上的“神魔之血”，也想着将他拉拢归入拜月教。
可楚凡如今这般入魔失控……
除了身上的“神魔之血”，已然没了其他用处。
陡然……
唰！
虚悬在坑洞口的楚凡，凭空消失不见！
他并未选择与少年尊者正面抗衡，而是施展“暗影步”，径直挪移到了离他最近的那名第九境二重天黑袍女子身后！
几乎同一时刻，张一凡也动了！
他的动作，比楚凡还要快上一分！
呼！
只见场上虚空骤然扭曲，七个气息全然相同的张一凡，凭空现身战场之上！
七个张一凡，手中皆握着那杆镇魔长枪，枪尖寒光闪烁，同时动身，如闪电般分袭各处！
一人直扑那少年尊者；
两人朝着余下两名第九境高手杀去；
剩下四道身影，则直奔先前生擒王城的四名第八境巅峰拜月教教徒！
少年尊者见状，脸上依旧是一副不以为意的神情，抬起手，仿若驱赶蝇虫一般，随意朝着身前一挥。
轰！
一股沛然莫御的可怖巨力，瞬时轰然爆发。
朝着他疾冲而来的张一凡分身，尚未近他身，便被这股力量径直震碎成了光光点点！
另一边，那第九境黑袍女子见张一凡怒极杀来，却不肯硬拼，只咯咯一笑，身形陡然一转，化作一团黑雾，融入虚空之中。
可那四名第八境巅峰的拜月教修士，却是再也笑不出来了……
即便攻向他们的，只是张一凡的一道分身，可那也是第九境二重天高手的分身！
四人欲要呼救，欲要催动遁术闪避，可张一凡分身散出的第九境威压，如万丈山岳死死压在肩头，令他们动作艰涩无比，连体内元炁都运转滞缓！
嗤嗤嗤嗤！
四声利刃入肉的轻响连成一片，清晰入耳。
四人甚至来不及运功防御，亦来不及施展遁术脱身，便被张一凡分身手中长枪，同时洞穿身躯！
那枪尖蕴含的雄浑气劲，瞬时震碎了他们的五脏六腑！
四人连一声惨叫都未曾发出，便直直坠向地面，气绝身亡，再无生机。
暴怒之下的第九境二重天高手，威势竟是恐怖至此！
另一边的楚凡，动作虽比张一凡慢了一分，可开启“污染第九层”后，他功力已然暴涨，周身漆黑污染神力缭绕，已足以与第九境二重天高手正面抗衡！
他现身那黑袍女子身后的刹那，双臂已然张开，携着无匹巨力，径直朝那女子抱去，欲要故技重施，将其死死锁住，再由张一凡出手，一击毙杀！
可这黑袍女子，方才已见过此招厉害，心中早有防备。
楚凡刚一现身她身后，她身形便瞬时虚化，仿若彻底融入虚空一般！
楚凡双臂一合，竟是抱了个空。
未等那虚化的身形彻底消散，黑袍女子已现身楚凡前方千丈之外，脸上挂着一抹戏谑笑意。
她抬起右手，朝着楚凡所在方向，轻轻一抓。
咔！
一声脆响传出，楚凡神识只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元炁波动。
下一瞬，一条无形锁链自虚空浮现，瞬时将他全身上下死死捆缚！
“踏空无痕！”
“幽府法阵，传送！”
楚凡心念电转，两门神通先后催动！
“踏空无痕”施展之下，他身形快速虚化，仿若与周遭虚空融为一体。
那无形锁链的束缚之力，顿时减弱大半，如同锁在了一团轻烟之上。
束缚减弱的刹那，楚凡身影在原地凭空消失，借着“幽府法阵”径直挪移到了先前那深坑边缘！
“咦！”
那黑袍女子禁不住轻咦一声，脸上戏谑笑意瞬时僵住，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她实在想不通，自己的禁魂锁，怎会被人这般轻易挣脱。
半空中的少年尊者，依旧背负双手，只静静看着下方一幕，并未再对楚凡出手。
楚凡心中了然……
这便是那些活了千百年的强者、大能，刻入骨血的通病。
他们面对远弱于己的对手，从不会一开始便倾尽全力。
他们将这当作是猫捉老鼠的游戏，且格外享受这戏码，爱看猎物在绝境中挣扎，再一点点掐灭其所有希望，独享这掌控一切的快意。
除此之外，拜月教众人，一心想要生擒他。
在夺得他身上的“神魔之血”，或是撬开他口中关于镇魔碑、葬仙古城等秘密之前，绝不会对他痛下杀手。
这一点，便给了楚凡喘息布局的良机！
楚凡刚借“幽府法阵”传送而出，目光只随意扫过方才欲锁住他的黑袍女子，神识便转而锁定了另一名与张一凡缠斗的黑袍女子！
必须趁对方轻敌大意之际，以最快速度，再斩杀一人！
“张大人，稍后我会施展神通配合你，将此女斩杀。”
楚凡的声音，通过神识传入张一凡脑海：“我这神通乃是‘领域雏形’，并非真正的领域，届时无差别施展，或许会压制你的元炁，影响你的动作。”
“你提前有所防备，便可趁此女心神大乱、慌不择路之际，将其一击轰杀！”
“……”
听得“领域雏形”四字，张一凡握枪的手，禁不住微微一颤。
他自认为对楚凡的压箱底本事，已知晓不少。
比如他能完美掌控污染之力，入污染之境后，功力可暴涨十数倍；
比如他那身强横至极的肉身，还有那神出鬼没的身法；
又比如，楚凡在“烬灭之墟”中汲取大阵之力，以镇魔碑为锤，硬生生砸烂了古神阿塔拉斯的脑袋……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浸淫枪道数百年，“枪意”前不久才堪堪达到“大成入微”之境，离“领域”之境尚且遥不可及……
哪知楚凡这才二十出头的小子，竟已参悟出“领域雏形”？！
这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这话若是换作旁人说与他听，就算是过命的挚友陈风所言，他也定会斥其满口胡言。
可这话出自楚凡之口，他却深信不疑，心中瞬时涌起浓烈的狂喜与期待！
……
“鬼影千幻！”
神识传音刚落，楚凡眼中精光乍闪。
九道与他一模一样的幻影，瞬时从体内分化而出，气息与本尊全然无异，朝着先前缚他的黑袍女子冲去，一副入魔失控、乱杀乱攻的模样。
而他本尊，则带着第一、第二两道分身，齐向正与张一凡激斗的黑袍女子冲去！
两具分身分向两侧疾掠而出，抢成包抄合围之势。
他本尊径直前冲，去势之快，已臻极致！
楚凡只一步跨出，缩地成寸神通已然催动，径直闯入了张一凡与那黑袍女子的战团之中！
甫一闯入战团，他便更无半分保留，立时催动“十方无间”！
嗡！
一股诡异而霸道的空间禁锢之力，霎时轰然爆发！
方圆六百丈地界，虚空竟似彻底凝固，化作一座坚不可摧的钢铁囚笼！
天地灵机被尽数锁死，一应遁法、挪移神通，尽皆被强行压制！
“我的天……领域雏形？”
不仅那黑袍女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域场惊得心神大震，就连提前有了防备的张一凡，也大吃一惊，头皮发麻。
若不是楚凡提前提醒，他定会以为是拜月教哪位掌控领域的第九境巅峰高手，悄然降临！
果然！
正如楚凡所料，那拜月教黑袍女子，压根不信这堪比领域的域场，是楚凡所施展。
她第一反应，便是镇魔司或是朝廷的第九境巅峰高手，已悄然赶到！
毕竟楚凡这“十方无间狱”，无论空间禁锢之力，还是对神通的压制之效，都与真正的领域极为相似！
“不好！”
黑袍女子惊呼一声，脸色瞬时惨白如纸。
她再倾尽全身元炁催动功法，欲要破开虚空，转身遁逃！
可楚凡这十方无间狱，虽尚不能彻底镇压一名第九境二重天的强者，却已能重重干扰，将她一身遁术尽数压制！
“魂剑一念针！”
“十方无间狱”方一开启，楚凡便立时催动了这门已臻圆满的神识攻伐奇术！
他心中雪亮，自己此刻神识修为只在第八境初期，纵是“魂剑一念针”已臻圆满之境，也决然伤不到第九境二重天的顶尖高手。
可便是这魂剑，纵只如一根棍棒在那黑袍女子识海中搅扰一瞬，也足以打乱她的行招运炁，阻滞她神通的催动！
更何况，她身侧便立着镇魔指挥使张一凡，早已蓄势良久，正苦等着这稍纵即逝的良机！
“死！”
张一凡眼中精光暴射，苦候已久的一枪，终于悍然刺出！
他手中那柄镇魔长枪，霎时迸出万丈金光，枪尖撕裂已然凝固的虚空，便如一道金色惊电，去势快得无以复加！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之声，清清楚楚响彻了整个战场。
这名与他同阶的高手，纵是鏖战数百回合，张一凡也未必能伤她分毫，此刻却在楚凡“十方无间狱”与“魂剑一念针”的连环配合之下，被他一枪精准洞穿了心脉！
枪身蕴含的雄浑无匹的气劲，霎时狂涌而入，将那女子五脏六腑连同神魂本源，尽数震成了齑粉！
高手过招，向来便是如此。
一次细微的判断失误，一瞬的心神失守，便是生死殊途的天壤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