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那黑影手握魔刀,挟着撕裂神魂的凶戾罡风,朝楚凡当头斩落之际……
楚凡腰身陡地一拧,身形后仰,直直往虚空卧倒下去!
“卧天垂宇,法象自然!”
“十方无间!”
“此间之力,不可逾我!”
心念微动之间,两道神通尽数催至极致。
规则定义!
他整个人仿若与这片天地浑然相融,卧于虚空便如卧在万古苍穹!
周遭天地,这一刻尽化作他的护体屏障!
与此同时,方圆六百丈的“十方无间狱”瞬时铺开,层层叠叠的域场壁垒以他为心疯狂凝聚,便如无数道坚不可摧的神山岩层,将他牢牢护在正中,瞬息转入最强防御之态!
“好快的身法……”
楚凡心中亦是掀起惊涛骇浪。
他万万料不到,这少年尊者肉身被紫霄雷竹箭崩毁之后,残存妖魂竟还能如此凝实!
甚至依旧保有令他心悸的可怖威能!
另一侧,玄度子出手亦是丝毫不慢。
他指尖金光疾闪,瞬时引动整座“九霄雷亟阵”的威能,欲将楚凡裹住,从刀锋之下挪移脱身!
可令他瞳仁骤缩、心神大震的是……
这连万丈雄山都能轻易挪移的大阵伟力,落在楚凡身上,竟如泥牛入海,连他半片衣角都未曾撼动!
“怎会如此?不妙!”
玄度子大惊失色!
这一切变故,皆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待玄度子再想催动神通,替楚凡挡下少年尊者妖魂这一刀时,已然迟了!
“轰!”
少年尊者的妖魂,将残存的全部妖力与怨念尽数灌入魔刀之中,一刀朝着卧在虚空的楚凡,狠狠斩落!
魔刀所过之处,虚空被生生撕出一道漆黑沟壑,连周遭阵法符文都被这一刀凶戾劈得瞬时黯淡!
那摧山破岳的威势,仿若要将整片天地劈作两半!
可是,令少年尊者妖魂,乃至另一侧的玄度子都万万料不到的一幕,骤然发生……
那足以劈杀第九境二重天高手的一刀,竟如同斩在了一座万古不摧的神山之上!
而楚凡,便安安稳稳卧在那神山最中心之处!
锋利霸道的魔刀,只堪堪劈入域场壁垒不到半尺,离楚凡尚有足足两尺远近,便被层层叠叠的天地之力死死抵住!
任凭那妖魂如何催动妖力,都再难进分毫!
“……”
少年尊者的妖魂僵在原地,一双燃着血火的瞳仁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呆滞。
他拼尽余力的一击,竟连这小子的防御都破不开?
这世间但凡神通,皆需借元炁等力量催动。
以楚凡眼下修为,即便身怀“神魔之血”,可凭他此刻功力,纵是催动再强的神通,也绝挡不住他这一刀!
眼前这般景象,当真是诡异到了极致!
匪夷所思!
便在这妖魂失神的刹那,发觉无法挪移楚凡的玄度子心念急转……
他不再执着将楚凡移开,转而引动大阵全部威能,将那少年尊者的妖魂挪移了出去!
嗡!
虚空扭曲,金光暴涨。
那妖魂只觉眼前一花,周遭天地瞬时变换,整个人已然被大阵移至九霄雷亟阵的最核心之处!
旋即……
唰!
那昊天镜镜面,迸出刺目金光,直直照在那妖魂身上!
妖魂顿时便被牢牢镇压,半分动弹不得!
“呜啊!”
少年尊者的妖魂被金光笼罩,发出凄厉至极的嘶吼。
妖魂之上的鎏金羽毛被金光灼烧得滋滋作响,缕缕黑烟不断冒出,原本凝实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虚幻。
他在金光中疯狂挣扎,再也维持不住人形,转瞬便化作一只翼展数百丈的妖鸟模样,尖喙怒张,却根本挣脱不了昊天镜的封印!
他终究失了肉身,仅存一缕妖魂,又怎能挣脱玄度子亲手催动的天神兵昊天镜?
“楚凡!”玄度子轻喝一声,朗声道:“速用万魂幡!”
楚凡当即翻身站起,体内神力一动,便将那面漆黑的万魂幡祭了出来。
那万魂幡迎风便涨,眨眼间化作数十丈高下。
幡面之上无数冤魂虚影翻腾咆哮,一股吞噬神魂的可怖气息席卷四方,幡口处更化作一个巨大黑涡,悬在了被金光镇压的少年尊者妖魂身侧。
哗啦啦!
一条条缠满怨魂与符文的漆黑锁链,从万魂幡的黑涡中飞射而出。
不过瞬息功夫,便洞穿少年尊者妖魂,将他周身死死缚住,继而疯狂抽取其魂力!
“道长!”
楚凡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咬牙吃力操控万魂幡,开口道:“我的万魂幡近日连吞数尊第九境强者魂魄,早已濒临承载极限,难再将这等强横妖魂封入其中!”
他能清晰察觉,万魂幡内无数冤魂正疯狂躁动。
那少年尊者的妖魂太过强横,仅被锁链束缚,便已令万魂幡剧烈震颤不止!
“莫慌!”
玄度子身形一闪,便落至万魂幡旁,语气沉稳开口:“贫道助你一臂之力!”
话音落下,他双手疾速掐诀,指尖金光流转,一道道玄奥道家符文,源源不断打向万魂幡。
那原本仅有镇魂符等黑色魔道符文的万魂幡面,很快便浮现出一道道莹润的金色道家符文。
金黑两色符文非但不曾彼此冲突,反倒诡异相融相生……
金色符文如同锁链,将幡面躁动的冤魂与魔气牢牢镇住,又仿若桥梁,令楚凡对万魂幡的掌控力,瞬时攀升数重!
玄度子竟是以玄清道宗的正道道术,帮楚凡祭炼这柄凶名赫赫的魔道凶兵!
在楚凡感知中,随着万魂幡上金色符文愈来愈多,原本几欲撑爆幡体的压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减!
而他与万魂幡之间的联系,也愈发紧密!
仿若这柄凶兵,彻底成了他手臂的延伸,操控自如,再无半分滞涩!
“楚凡!玄度子!”
被锁链死死缚住的少年尊者妖魂,眼见大难临头,登时发出嘶哑怒嚎。
他语气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告饶:“做人留一线,莫要赶尽杀绝!”
楚凡听罢,气极反笑。
他冷声斥道:“你先前追杀于我,数次将我逼至绝境之时,怎不说这番话?”
“你们拜月教,最喜做的,便是赶尽杀绝吧?”
少年尊者妖魂闻言,一双赤红瞳仁扫向一旁的玄度子。
见玄度子凝神掐诀,全神贯注帮楚凡祭炼万魂幡,全然不将他的威胁放在心上,妖魂之中登时涌起疯狂决绝之意。
“既如此……”
少年尊者妖魂声音陡然转得阴鸷狠厉,一字一顿嘶吼:“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你我一同归于尘土!”
“嗯?”玄度子与楚凡皆是微一怔神,眼中闪过几分疑惑。
不可否认,这少年尊者修为强横。
强横到玄度子这等第九境三重天的高手,也要预先布下大阵,再借楚凡的紫霄雷竹箭,方能将他肉身轰杀。
可他如今失了肉身,纵有第九境三重天的修为,仅凭一缕残魂,绝无可能破开九霄雷亟阵、昊天镜与万魂幡的三重镇压。
更何况他本是妖族修士,并非鬼域魂修,一身神通十成中有七成需借肉身施展,如今没了肉身,纵有通天本领,也半分施展不出。
就算他拼着妖魂自爆,在昊天镜的死死镇压下,也掀不起半分风浪。
更遑论拉着二人同归于尽。
但玄度子素来谨慎,当即停下掐诀,身形一晃,挪移至大阵边缘。
他指尖微动,数道金光打入脚下昊天镜镜面,瞬时给昊天镜的封印,叠加上七层禁制,将那妖魂封得密不透风。
而此时,万魂幡上的漆黑锁链,正不断收紧,源源不断抽取少年尊者妖魂的本源力量。
少年尊者妖魂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衰弱,身形愈发虚幻。
忽然间……
那被金光与锁链困死的少年尊者妖魂,猛地剧烈震颤起来!
楚凡见状,不假思索,身形一仰,再度卧倒在地。
“卧天垂宇”与“十方无间狱”同时催动,再度转入最强防御之态。
便见那妖魂猛地张开赤红尖喙,一道凝聚了全部残魂本源的血光,竟无视昊天镜层层封印,瞬时穿透金光,朝着天际疾冲而出,快如闪电!
唰!
不过刹那功夫,那道血光竟又穿透“九霄雷亟阵”的天幕壁垒,彻底消失在天际尽头,玄度子也来不及阻拦。
玄度子望着血光遁去的方向,面色微异,开口道:“尊者口中的同归于尽,竟是拼尽残魂本源,将讯息传出贫道布下的大阵?”
“如此说来,拜月教尚有比尊者更强的高手,隐于南域之中?”
少年尊者的妖魂再未言语。
他似知晓命数已定,再无挣扎之念,只一双赤红瞳仁,死死盯着楚凡,满是怨毒。
玄度子面色愈发沉重。
他再度抬手,朝万魂幡打出数道道家符文,帮楚凡稳住幡体躁动,随即手中拂尘轻轻一扬。
嗤嗤嗤……
无数细如发丝的金丝,从拂尘中飞射而出,精准打入少年尊者妖魂之内,强行抹除他的神魂意识。
少年尊者妖魂瞬时露出极致痛苦之色,周身剧烈抽搐。
即便如此,他仍偏过头,死死盯着楚凡,拼尽最后力量,一字一句道:“楚凡,你我还会再相见的。”
楚凡面无表情望着他。
临死前的这般狠话,他早已听过数次。
只是此人这番话,究竟是何用意?
眼前这妖魂强横至极,绝非分身,神魂本源尽在此处,断无逃生之理。
他也懒得多加深究。
待玄度子道长彻底抹去这妖魂意识,收入万魂幡中,便用这第九境三重天的妖魂,做万魂幡的主魂……
届时这柄凶兵的威力,必定更上一层!
不过几息功夫……
那少年尊者妖魂中的意识,便被玄度子以道家神通彻底抹除,只剩一团精纯强横的妖魂本源。
楚凡当即催动万魂幡,条条漆黑锁链哗啦啦作响,猛然发力,将这团庞然妖魂本源,拖入万魂幡的黑涡之中!
经玄度子适才以道家神通祭炼,万魂幡吞了这等强横妖魂,竟依旧稳如泰山。
幡面之上金黑符文交相辉映,非但无半分崩碎之兆,反倒愈发凝实厚重,也未给楚凡神识带来太大压力!
楚凡长舒一口气,撤去十方无间狱。
他转头看向玄度子,道:“道长,张大人还在阵外与那黑袍女子缠斗,我们是否先去相助张大人,斩杀那女人?”
却见玄度子双眉紧锁,脸上满是凝重之色,缓缓摇头道:“贫道心头有一股不祥预感……先不着急杀敌,我等先寻到张大人,即刻离开此地!”
他话音未落,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已陡然自九天而降!
这股威压竟无视九霄雷亟阵的层层壁垒,穿透昊天镜的护体金光,结结实实压在了二人身上!
周遭虚空霎时凝固如铁,连二人吐纳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起来!
二人不约而同抬头,望向头顶天幕。
只见原本暗红如血的天空,竟陡然裂开一道横贯天地的巨大黑缝!
“杀我孙儿,教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怪叫声中,一只覆满漆黑鳞甲、大如山岳的狰狞巨爪,自那黑缝之中缓缓探落,挟着碾碎世间万物的凶戾威势,朝着九霄雷亟阵狠狠抓落!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过处,那巨爪尚未真正落下,单凭着外泄的恐怖威压,已将“九霄雷亟阵”生生压得崩碎开来!
唰的一声,玄度子反应快绝,手中拂尘急卷,已将楚凡裹在尘尾之中!
他左足一步踏出,竟仿佛穿透了虚空,眨眼之间,已在三百余里之外!
楚凡被拂尘裹住,眼望头顶那依旧不住下压的巨爪,忍不住嘴角微牵,道:“道长,您这预感当真是灵验无比……就是太晚了一些。”
他顿了一顿,眼望那竟似无视空间距离、依旧悬在头顶的巨爪,又问道:“这东西,当真无法抗衡?”
玄度子面色沉如秋水,一双眸子死死盯着头顶不住下压的巨爪,直言不讳道:“打不过。”
这位道长倒也坦诚得紧。
楚凡心中暗念,目光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空中那只巨爪。
明明只在数息之间,玄度子已带着他接连数次瞬移,遁出了千里之遥……
可那只巨爪却依旧如附骨之疽般悬在二人头顶,且仍在不住下压,威势越来越盛!
玄度子轻叹一声,倏然停住了脚步,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无可奈何:“逃不掉。”
只见他手腕一翻,左手已执起那面昊天镜,右手则稳稳握住了一座玲珑小塔。
“逃不掉,打不过,便只能动用最后底牌了……”
“逃不掉,打不过,便只能动用最后底牌了……”楚凡心中亦默念此句。
他体内神力,当即朝着双眼狂涌,口中默念开启葬仙古城的古魔咒!
葬仙古城的漩涡大门,瞬时出现在二人身前!
“道长,我等……”
楚凡伸手拉住玄度子衣袖,便欲将他拉入葬仙古城。
便在此时!
一声含着威严的清哼,陡然响彻虚空!
那声音并不洪亮,却似携着定鼎天地的无上伟力!
二人头顶的虚空,再度裂开一道金色缝隙。
一道熟悉的身影,自那缝隙之中缓步踏出。
正是大炎王朝的镇南王!
镇南王身披黑金玄甲,身后黑色披风在高空罡风里迎风猎猎。
他面容刚毅,不怒自威,周身未散出半分可怖气息,可甫一现身,楚凡与玄度子身上那如山重压,便瞬时消散无踪!
随即,镇南王抬起右手,简简单单朝着头顶巨爪,一拳轰出!
“皇极镇狱拳”,刑兵九伐!
这一拳,楚凡熟悉至极。
可同样的招式,由他使出,与镇南王使出,天壤之别!
镇南王这平平一拳,无惊天动地之异象,无狂暴肆虐之罡气,却仿若要将苍穹一拳轰破!
只见虚空之上,朴实无华的拳罡与那遮天巨爪,结结实实对撞在一处!
无震耳欲聋的巨响,只闻一声轻微碎裂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