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撑腰的滋味……
当真是酣畅淋漓！
楚凡心中畅快，可人群中的三公主丁云月，及几位同来赴宴的皇子，此刻却已面无血色，手足冰凉。
这场宴席，本是朝廷为缓和楚凡与蛮族的嫌隙，特意令天武侯与镇狱侯做中间人摆下的和事宴，欲让双方冰释前嫌，顺遂促成结盟之事。
谁曾料想，这群蛮族之人竟全然不按常理出牌，楚凡刚至天武侯府，连一杯热茶都未及饮用，他们便二话不说悍然动手，欲给楚凡一个下马威！
这岂是正常人能做出的事？！
这些蛮族之人，脑中究竟装着些什么？！
连最基本的人情世故都不懂也就罢了……
难道他们竟连自身身处何地都分辨不清？
此处是人族的疆土！
是大炎王朝的京都！
是镇魔司的眼皮底下！
何等愚蠢之人，才敢行此自寻死路之举？！
这哪里是不给楚凡颜面，分明是不将大炎朝廷、不将镇魔司放在眼里！
如今连镇魔司巡天使都已现身，事情闹到这般地步，那结盟之事，怕是要彻底付诸东流了！
三公主望着眼前景象，只觉眼前发黑，连站立都难以为继。
反观先前败于赤玛手下的二皇子，却依旧神色镇定，只是默默静观眼前一切。
就在赤玛绞尽脑汁，思索如何解释才能平息这场滔天大祸之际……
天武侯上前一步，立在了楚凡身侧。
他望着赤玛，脸上再无平日的温和，只剩冰冷怒意，一字一顿开口：
“好，好得很！公主殿下，本侯煞费苦心，欲为你蛮族与楚兄弟调和矛盾，设下这桌宴席，予双方一个台阶……”
“可你们倒好，不顾我天武侯府满府宾客性命，在府中对他痛下杀手！”
“更以第九境修为，欺凌一位二十出头的后辈！”
“你不将本侯放在眼里，这口气，本侯尚可忍耐。”
“可你今日之举，是轻慢我大炎朝廷，轻慢镇魔司，当真是欺我人族无人么？！”
又是“人族”二字……
方才巡天使黄大人言及“人族”时，在场所有族强者，神色已骤然一变！
如今天武侯再提此言……
原本许多抱着看热闹心态的宾客，看向蛮族众人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寒刺骨。
起初众人皆以为，此事不过是楚凡与蛮族公主的私人恩怨。
可经巡天使与天武侯这般一说，此事已然上升至蛮族与人族的存亡之争，意义截然不同！
天武侯所言非虚……
这群蛮族之人，分明是全然不将大炎朝廷、镇魔司，乃至整个人族放在眼里！
镇狱侯与四方侯等人对视一眼，神色皆有些阴沉。
他们本不愿因这点嫌隙，令与人族与蛮族的结盟付诸东流。
可蛮族今日之举，实在是欺人太甚！
蛮族公主击败二皇子，他们无话可说。
可蛮刀这般强者，竟当着他们的面，径直对楚凡下手！
若是他们欺凌的是旁人，哪怕是欺凌到他们这些王侯头上，为顾全大局，他们或许还能忍气吞声，从中调和。
可他们欺凌的，是楚凡！
许多人不知，楚凡如今的身份，早已变得极为微妙。
他早已成了大炎朝廷与镇魔司缓和关系的关键纽带！
旁人不知，他们这些王侯却心如明镜……
镇南王待楚凡，视如亲婿一般……
为了楚凡，镇南王一拳重创镇魔指挥使上官云。
为了楚凡，镇南王从青州奔赴云天州，为他大杀四方！
甚至连皇族绝学“皇极镇狱拳”，都传授给了楚凡！
而另一边，当朝国师亦对楚凡极为看重。
当初上官云对楚凡出手，是国师亲至，破了上官云的必杀一掌；
楚凡在南域身陷危局，亦是国师遣玄度子道长携紫霄雷竹箭亲赴南域，为他化解生死之劫。
便是那些皇子公主，也未曾有资格让国师这般倾力相助！
也正因如此，当初南域大军班师回朝时，陛下才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口赞叹：“我大炎有此少年猛将，实乃国之大幸，朕之大幸！”
今日之事，蛮族本就理亏在先，又触怒了镇魔司，此事恐怕难以善了！
一时间，无论是镇魔司一众强者，还是大炎朝廷的王侯武将，看向赤玛的眼神，皆变得冰寒刺骨，满是不善。
蛮族公主赤玛，只觉一道道冰冷目光落在身上，如刀割般难耐，浑身不自在。
额头的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前碎发，顺着脸颊滑落。
“误会！全是误会！”
赤玛连忙再躬身，瞥了眼仍在黄大人掌下苦撑的两位蛮族强者，复望向虚空中的黄大人，声音急切辩解：“蛮刀叔叔那一掌，并未全力施为，只因楚大人重伤磐石与奔雷，他心中不忿，只想压一压楚大人的气焰，绝无伤人夺命之意！”
“赤玛亦觉得，磐石与奔雷二人有眼无珠，冲撞了楚大人，皆是他们自找的！”
“故而赤玛一早便想着，亲自会一会这位人族天骄，以武会友，绝无半分恶意！”
“我蛮族，绝无半分轻慢人族之心！若真瞧不上人族，赤玛又何必跋山涉水，来这天炎城求见陛下，商议结盟之事？”
她言辞情真意切，姿态放得极低，可在场众人，却无一人动容。
有无杀意，是否误会，从那只落下的巨手之中，众人早已看得明明白白。
虚空中的黄大人，闻言只冷冷哼了一声，转头看向身侧的楚凡，问道：“楚凡，此事因你而起，你说，该如何处置？”
一句话，瞬时将全场焦点，尽数聚于楚凡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王侯将相、镇魔司强者，亦或是蛮族众人，都齐刷刷投向楚凡，静候他的决断。
楚凡抬眼，扫过身侧的天武侯、镇狱侯，又看了看身旁的月满空、冷清秋，还有昭华郡主一行人。
所有人，都站在他这边。
无一人为蛮族说项。
无一人站出来劝他息事宁人。
甚至连一句让他顾全大局的言语，都无人提及。
这一刻，楚凡心头，忽涌起一丝触动。
或许平日里，各大皇朝、世家与镇魔司之间，有着数不清的明争暗斗、利益纠葛。
可面对外敌、面对异族之时，人族的凝聚力，却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世界虽残酷，却未必如他所想那般不堪……
楚凡的目光，缓缓落于脸色惨白的蛮族公主赤玛身上。
身为镇魔使，纵使他平日里多隐于汤家山庄修炼，两耳不闻窗外事，却比谁都清楚，如今昆墟界的局势，早已风雨欲来。
上古神魔出世，魔劫将至，必席卷整个昆墟界。
妖族态度难测；
魔族蠢蠢欲动；
便是沉寂数千年的鬼域，亦开始异动，鬼气弥漫边境，不知在暗中谋划什么。
这般大劫之下，人族若能与战力强横的蛮族结盟，同仇敌忾，在这场即将到来的灭世魔劫之中，便不会太过被动。
楚凡与蛮族公主赤玛对视一眼，平静问道：“公主殿下来我大炎，当真为与人族结盟而来？”
这话问得有些蹊跷。
因在场众人皆知，蛮族公主赤玛来到大炎，便是为了与大炎结盟。
赤玛沉声道：“不错！”
这二字落下，全场紧绷的气息，瞬时松了几分。
赤玛续道：“楚大人，上古魔神出世之事，早已传遍整个昆墟界，我蛮族怎会不知？”
“妖族之中，有人暗中信奉邪神；魔域之内，无数魔族摩拳擦掌，欲追随上古堕落之神，倾覆世间秩序……”
“我蛮族大祭司，窥见了未来的灭世劫难与席卷天地的风暴。”
“魔劫将至，无人能独善其身，我蛮族世代生于斯长于斯，绝不可能将北境荒原拱手让给邪魔歪道！”
“故而，我们是带着十足诚意，来与人族结盟的。”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人族王侯将相，最终仍落回楚凡身上，一字一句道：“我父王，蛮族圣王，此刻当已抵达你们人族圣地武圣殿，与武圣殿诸位长老商议结盟大事。”
“而我的两位王兄，亦已分别前往大顺王朝与大周王朝。”
“我蛮族，愿与整个人族，结为同生共死的盟友，一同应对这场即将到来的灭世魔劫！”
话音落定，全场寂然无声。
无人出声，所有人的目光，再度聚焦于楚凡身上。
谁都清楚，今日之事能否善了，全看楚凡的态度。
他若不松口，纵使朝廷想促成结盟，镇魔司巡天使恐怕也绝不会给蛮族半分情面。
楚凡沉默片刻，脑海中闪过如今风雨飘摇的局势，最终缓缓点头，开口道：“我希望，蛮族是真的带着诚意而来。”
“我亦不愿，因我与蛮刀、磐石几人的私人恩怨，影响到蛮族与人族结盟的大事。”
他抬眼，望向仍悬于虚空的巡天使黄大人，语气平静：“黄大人，蛮刀偷袭之事，就此作罢吧。”
黄大人闻言，微微颔首，那张苍老威严的脸庞上，冰冷怒意缓缓收敛。
下一刻，悬于虚空的虚影，还有死死压制蛮刀二人的无形掌印，如冰雪消融般凭空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唯有地面上那深深的凹陷，还有两尊蛮族强者身上的血迹，证明着方才那恐怖的压制，确是真实发生过。
“呼……呼……”
压力一解，蛮刀与另一位蛮族强者，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皆被冷汗浸透。
另一位蛮族强者尚好，仅被黄大人掌力震伤内腑。
可蛮刀，先是被张一凡与萧辰月两位镇魔指挥使联手震伤肺腑，又在硬抗二人之时，结结实实挨了楚凡一拳，本就已是重伤之躯，最后再被黄大人掌力死死压制许久，此刻更是如油尽灯枯一般……
他脸色惨白如纸，连站立都难以支撑，全靠另一位同伴搀扶，才勉强稳住身形。
此时，他看向楚凡的眼神里，再无先前的嚣张与杀意，只剩深深的忌惮。
蛮族公主赤玛，望着这一幕，悬着的一颗心终是彻底落地，悄悄松了口气。
人群中的三公主丁云月，还有几位皇子，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几人同时看向楚凡，眼中满是感激。
他们最怕的，便是楚凡不依不饶，将事情彻底闹僵，让谋划许久的结盟付诸东流。
楚凡这句“就此作罢”，算是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
可还未等众人彻底缓过神来，楚凡又动了。
他手腕一翻，掌心已多了两张兽皮契约，纸面泛着猩红血芒，隐隐有魂力流转不定。
这正是当日在赤火炎谷，他逼着磐石、奔雷二人签下的那两张魂血契约。
楚凡指尖捏着契约，目光复又看向赤玛。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铿锵，带着一股不容辩驳的决绝：“当日在赤火炎谷，磐石、奔雷二人先行出手，重伤我手下，更欲取我性命，夺我熔岩火莲。”
“楚某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二人打至重伤，逼他们签下了这张魂血契约。”
“这是楚某与他二人的私怨，与人蛮两族结盟的大事，绝无半分牵扯。”
“契约上写明的东西，每一样我都要拿到手。”
“如今三日之期已到，若约定之物不能到手，他二人便要依着契约，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谁也拦阻不住。”
“不知公主殿下，作何选择？”
此言一出，方才稍缓的气氛，霎时间又凝如寒冰。
赤玛望着楚凡手中的两张契约，脸上却无半分意外之色，显是早料到楚凡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而人群边缘，立在陆峰身侧的曲静伊，此刻只觉浑身止不住地微微颤抖，手脚冰凉。
她望着场中那被王侯将相、镇魔司一众高手团团簇拥的年轻身影，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连骨髓都似被冻透了一般。
这世间蠢人很多，显然，她便是其中一个……
可便是再愚钝的人，此刻也该看清楚凡的厉害，也该知晓，这年轻人绝非自己能招惹得起的。
连蛮族公主携着第九境的绝顶强者，在大炎京都的地界上，都不敢与他撕破脸皮，反倒要低头让步；
连蛮族第九境的强者贸然出手偷袭，都落了个重伤濒死的下场。
而她，不过是个户部侍郎的女儿，竟三番五次欲置楚凡于死地，还一再撺掇陆峰与他为敌。
直到这一刻，曲静伊才终于明白，陆峰远比她要聪慧得多。
先前陆峰的一再退缩，绝非懦弱胆怯。
他是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世间有些人，绝非他们这等身份能得罪得起的。
一步踏错，便是家破人亡的灭顶之灾。
她望着场中那从容不迫的身影，泪水终于止不住滚落下来，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
演武场上的沉默，只持续了片刻。
蛮族公主赤玛眼底掠过一抹痛惜。
契约上要的这几件至宝，是她好不容易得到，更是她日后突破境界的根本依仗。
可事到如今，她又能怎样？
难道看着磐石和奔雷魂飞魄散？
赤玛手腕一翻，掌心上出现了一只通体墨绿的玉镯。
她随手一扬，那玉镯便化作一道流光，直向楚凡飞去。
楚凡抬手，将玉镯接住。
“祖妖不灭骨、魔渊淬体花、九幽黄泉乳……外加一万八千块灵玉，尽数都在这储物镯中。”
赤玛嘴角抽了抽，说道：“请楚大人查验。”
楚凡的神识往玉镯中一扫，见物件一件不少，当即微微颔首，将储物镯收起。
随后，他并指如剑，指尖灵光一闪，对着手中两张兽皮契约轻轻一划。
两道灵光扫过，那两张烙印着魂血的契约，霎时间燃起幽蓝火焰，眨眼间便化为飞灰。
两道细微灵光自火焰中飞出，如流星赶月般掠向天炎城外的邦驿馆深处，转瞬不见。
磐石与奔雷二人身上的契约束缚，自此彻底解除。
赤玛见契约燃尽，当即对着楚凡郑重躬身一礼，朗声说道：“多谢楚大人高抬贵手！”
四周众人见此事终于了结，无不松了一口长气。
天武侯与镇狱侯几人对视一眼，眼中也都露出了释然之色。
可就在众人都以为这场风波终于尘埃落定之时，楚凡却忽又开了口，说道：“我听说，公主殿下想与楚某切磋较量一番？”
众人尽皆愕然。
方才刚刚松弛下来的气氛，霎时间又再度凝固如铁。
才刚稳住结盟之事，了结私人恩怨，怎又要与蛮族公主切磋？
要知方才，这位蛮族公主可是击败了二皇子！
楚凡却似未察众人神色，续道：“刚好，我也想瞧瞧，传说中的蛮荒圣体，究竟有多强。”
赤玛先是一怔，随即抬首，眼中瞬间燃起耀眼精光。
那刻在骨子里的桀骜与战意，如烈火般升腾而起！
她本就好战，来中州除了结盟，便是想会一会人族顶尖天骄。
先前与二皇子一战，并未尽兴，此刻楚凡邀战，正合她意！
“不错！”
赤玛朗声应下，语气中满是畅快：“赤玛来中州，除结盟之外，便是要会一会人族真正天骄！”
楚凡闻言，淡淡一笑。
他脚下轻点，身形一晃，瞬息便跨出数十丈，稳稳落于演武场中央。
他伸出右手，对着赤玛做出邀战之姿，声音清朗，传遍全场：
“公主殿下，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