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刚开,魔云子便如一道红云窜入屋内。
她一双杏眼瞪得溜圆,凑至楚凡跟前,说道:“公子!郡主说你已突破至如意境五重天?当真如此?”
王一伊与李清雪亦快步上前,目光落于楚凡身上,满是难掩的欣喜与笑意。
显然,方才他突破时,那股虽经收敛却仍未全然遮掩的气息波动,早已被山庄中的她们察觉。
楚凡微微颔首,望着几人,温声道:“嗯,方才刚突破。”
王一伊往前凑了两步,上上下下仔细打量楚凡半晌,面露疑惑道:“说不清缘由,总觉你与往日不同,可究竟何处有异,却又道不出。”
“按理说,不过是从如意境四重天突破至五重天,纵使神力大增,也不该有这般难以言喻的奇异变化……”
楚凡望着王一伊满脸疑惑之态,只淡淡一笑,未多作解释。
旁人只当他突破了如意境五重天。
唯有他自己清楚,此次蜕变,绝非单纯的武道境界攀升那般简单。
若说“金刚不灭身”第九层时,他的炼体修为尚只是无限趋近、堪堪触碰到炼体第九境门槛……
那么此刻踏入第十层的他,肉身强度恐已稳稳立于炼体第九境中期!
半月前在天武侯府演武场,他对上身负蛮荒圣体的赤玛,尚需借“十方无间狱”压制,配合身法与拳法之精妙,方能稳占上风,最终将其击败。
可如今,若再与赤玛对峙,他只需单手,便可将其彻底镇压,再无半分悬念!
正思忖间……
魔云子晃了晃手中烫金请柬,凑至楚凡跟前,眨着杏眼问道:“对了公子,户部侍郎府一早递来帖子,请您今夜赴宴,咱们去不去?”
“不去。”楚凡头也未抬,淡淡吐出二字,语气不容置喙。
半月前天武侯府一战,他正面击败蛮族公主赤玛,风头无两。
宴席散后,无数朝廷大员、世家勋贵的请柬,便如雪花般递至汤家山庄。
有邀宴饮酒者,有登门拜访者,亦有欲送族中子弟拜师学艺者……
无一例外,尽被楚凡拒之门外。
他倒未曾料到,当初险些成为汤庭华老丈人的户部侍郎,如今亦巴巴递来帖子,欲攀这份交情。
可楚凡打心底里,便不喜欢与朝廷这些人打交道。
人族三大皇朝早已腐朽不堪,外有妖族、魔族虎视眈眈,内有皇子争权、百官贪腐……
能将鼎盛王朝经营至这般内忧外患的境地,大炎王朝满朝文武,无几人无辜。
他对这腐朽王朝的权力游戏,毫无半分兴趣。
更无半分融入那个圈子的意愿。
官场之中的明争暗斗、尔虞我诈,实在令人厌烦。
那日在天武侯府,他硬着头皮陪一众王侯将相待至深夜,也不过是为使人族与蛮族的结盟顺遂推进,为即将到来的魔劫多添一份助力。
如今结盟之事已定,喧嚣远去,他更不愿在这些人身上,浪费半分修炼时光。
好在镇魔司地位超然,不受朝廷辖制,亦帮他挡去了绝大多数麻烦。
几人正闲谈间,旁侧的李清雪忽抿了抿唇,眼神透着几分怪异,轻声开口道:“那个……那位蛮族公主赤玛,近来似是有些不对劲……”
“这还用说?”王一伊闻言,当即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被楚凡打成那般模样,若还能如常,那才是奇事。”
“我不是说这个。”李清雪连忙摆手,语气更显古怪,“我是说……这半月来,她日日往汤家山庄跑,日日来找天行……”
“啥?”楚凡原本斜倚床榻的身子骤得坐直,双眼也睁大了些许。
他满脸难以置信地瞥了李清雪一眼,复将目光转向昭华郡主与王一伊,欲辨这话真假。
昭华郡主轻轻颔首,王一伊亦连连点头。
显然此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唯有闭门不出的楚凡,对此一无所知。
楚凡挠了挠头,面露茫然道:“赤玛?她怎会与天行缠到一处?”
“他二人,我思来想去,唯一的共通之处,约莫也就只有肤色罢了。”
昭华郡主四人:“……”
几人被楚凡这话噎得一怔,随即皆忍不住别过脸,憋笑憋得肩头轻颤。
李清雪好不容易止住笑意,才续道:“其实那日在天武侯府,你刚击败赤玛之时,我便觉不对劲了。”
“她初被你击败,神色难看,心绪亦低落得很,可无意间瞥见天行之后,双眼瞬时亮了,那眼神……竟如饿狼见了肥羊一般。”
“而后这半月,她便日日来山庄,每次都以与天行论武为借口,从早到晚黏着他,赶都赶不走。”
楚凡几人:“……”
一屋人皆陷入诡异的沉默,脸上神色古怪至极。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言语之际,屋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着赵天行气急败坏的嘟囔声。
房门“哐当”一声被推开,赵天行黑着脸走了进来。
一见到楚凡,他便如见救星一般,快步上前哀嚎道:“老楚,要不你再去揍赤玛一顿?我实在受不了了!”
“这女人日日来,耽误我修炼,把我当猴戏耍,辱我智商,还想哄骗我的心意!”
众人:“……”
一屋人再度陷入死寂,随即又被赵天行这气急败坏的模样,逗得险些笑出声来。
楚凡咧嘴一笑,饶有兴致地问道:“哦?她怎地耍你?怎地辱你智商?又怎地哄骗你心意?你与我细细说来。”
赵天行气呼呼地拉过一张椅子,一屁股坐下。
他端起桌上凉茶一饮而尽,才愤愤不平道:“她说她心悦于我,对我一见钟情,第一眼见到我便挪不开眼!”
众人:“……”
好家伙。
这位蛮族公主,果是草原儿女,行事竟这般直来直去!
半分女儿家的矜持也无,这话竟就这般直言不讳地说出口来?
“哼!”赵天行重重冷哼一声,满脸不屑,“真当我赵天行是蠢人不成?我清醒得很!自身斤两,我岂能不知?”
“她一个蛮族公主,身负蛮荒圣体,有实力有身份,什么样的天骄未曾见过?会对我一见钟情?骗鬼罢了!”
“这话哄骗三岁孩童尚可,竟骗到我头上来,这不是明晃晃侮辱我的智商?”
昭华郡主张了张嘴,本想劝两句,说不准那姑娘是真心实意,可话到嘴边,望着赵天行这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模样,终究一个字也未说出口。
魔云子躲在楚凡身后,肩头一耸一耸,想笑又不敢,死死憋着,脸颊都憋得通红。
楚凡眨了眨眼,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敛去。
这事,确实透着几分诡异。
天行天赋固然极高,在葬仙古城中塑了神晶,更得了远超昭华郡主等人的磅礴神力。
他身上尚有神秘莫测的“缚命长卷”,如今亦已稳稳踏入如意境,在年轻一辈中,绝对算得上顶尖天骄。
可这些底蕴,在未曾对外展露的情形下,要说一个蛮族公主会对他一见钟情,这话确实太过虚假。
假到连赵天行自己都不肯相信。
就在楚凡心思流转之际,赵天行又气恼地一拍大腿,说出一句令众人脸色骤变的话:“她还说,我是蛮族未来的圣王,想让我随她回北境荒原去!”
“……”
这话一出,屋内原本轻松的氛围瞬时消散无踪。
楚凡几人脸上的笑意尽去,眼神皆变得凝重起来。
蛮族圣王?
这四个字,绝非可以随口乱说的。
蛮族圣王,乃是蛮族共主,是草原之上至高无上的存在,神圣不可侵犯。
别说赵天行一个人族,便是蛮族内部的皇室子弟,也不敢轻易担下“未来圣王”这等名号。
赤玛身为蛮族公主,纵使想骗人、设局,也绝无可能拿蛮族圣王这般大事来玩笑。
可这话,偏偏就从她口中说了出来。
就在满屋子寂静无声之时,王一伊忽面色一凛,沉声道:“天行,你确定日日来找你的这个赤玛,便是当日在天武侯府,被楚凡击败的那位蛮族公主?”
“似楚凡所修‘太虚幻世诀’那般,能幻化天地、以假乱真的术法,世间可不少见。”
“你就未曾想过,会不会是有人假冒于她?”
楚凡神色微微一动,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无论那赤玛是真是假,此事皆透着极大的不对劲。
怎么看,都像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骗局。
他抬眼看向赵天行,沉声道:“待赤玛下次再来,你先稳住她,我自会亲自与她详谈。”
“不管她是真赤玛还是假赤玛,此事我必当查个水落石出。”
“好。”赵天行当即点头,脸上的气恼也散了几分,显然是被这事折腾得够呛。
几人又闲谈了几句,赵天行还要去练拳,昭华郡主几人亦各有修炼之事,便一同起身,离开了楚凡的屋子。
房门被轻轻带上,屋内再度恢复了寂静。
楚凡脸上的平静缓缓褪去,眼神瞬时变得阴沉下来。
赤玛说天行是蛮族未来的圣王?
他见过荒唐的,却从未见过如此荒唐之事!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可赤玛,或是那假扮赤玛之人,究竟为何要盯上赵天行?
楚凡思来想去,唯一能想到的两个可能,便是外界传言的“神魔之血”,以及天行身上那卷神秘的“缚命长卷”。
当初他们一行人从葬仙古城出来之后,外界便有不少流言,说他们几人身上,藏有能让人一步登天的“神魔之血”。
彼时多亏镇魔司出面压下流言,对外宣称“神魔之血”在月满空与冷清秋二人身上,这才渐渐平息风波。
可在他们覆灭元魔宗之后,关于他们身上有“神魔之血”的流言,竟又再度兴起,传得沸沸扬扬。
甚至引来了无数魔道修士的觊觎。
当时楚凡还曾疑心,是风朝宗在暗中作祟。
可直到他在南域亲手斩杀风朝宗,搜遍其记忆,也未寻得半分与散布流言相关的踪迹。
当初在暗中散布流言的,定然另有其人。
也正是因那波流言,无数魔道凶人盯上了他们,甚至不知死活地跑到青州城外守株待兔,欲截杀他们夺取“神魔之血”。
最终,楚凡一夜之间,在青州城外斩杀了数十位魔道强者。
之后,镇魔司与镇南王府又暗中出手,展开一场清洗,杀得血流成河。
这才震慑住那些贪得无厌之徒,无人再敢明目张胆地盯着他们。
而那“缚命长卷”……
当初楚凡被困“烬灭之墟”,正是赵天行的“缚命长卷”,强行破开墟中封印之门,引巡查使方元、镇魔指挥使陈风等强者入内,助他诛灭了上古之神阿塔拉斯。
此事知晓者寥寥无几,却也难保消息不曾泄露。
毕竟,能开启上古封印之地的钥匙,这般至宝,足以令天下人疯狂。
除了这两样事物,楚凡实在想不出,赤玛还有何缘由,会费这般大的功夫忽悠天行。
“蛮族……”
楚凡低声呢喃,眼神骤转凌厉,眼底有凛冽杀意一闪而逝。
为促成蛮族与人族结盟,共抗魔劫,他已然做出了不少让步。
蛮刀恃强凌弱,于天武侯府当众偷袭于他,他最终也未曾深究。
可若蛮族因那所谓“神魔之血”,或是能作“钥匙”的“缚命长卷”,便将主意打到他兄弟头上……
那他便不介意,让这群蛮子瞧瞧,何为真正的杀伐!
片刻之后,楚凡缓缓吐纳一口浊气,将心中杀意与杂念尽数压下。
此刻一切尚属猜测,未有确凿证据之前,不宜妄下断论,更不可贸然行动,坏了人族与蛮族的结盟大计。
他抬抬手,指尖须弥戒闪过一缕淡微光晕。
三个古朴玉盒凭空现身,稳稳浮于他身前。
这三个玉盒之中,正是当初他依契约,从蛮族公主赤玛手中取来的三件锻体至宝。
楚凡手掌轻拂,三个玉盒的盒盖同时掀开,露出内里物件。
最左侧玉盒中,静静躺着一截约莫小臂长短的白骨。
白骨通体莹白,表面流转着淡淡金色妖纹。
纵使隔了数尺之遥,亦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古妖之力,正是“祖妖不灭骨”。
此物来自万妖之国,传闻乃是上古妖皇陨落之后,一截尾骨历经万载灵化而成,乃是世间罕见的锻体至宝。
将这“祖妖不灭骨”磨作粉末,每日服食少许,便可令修士骨骼不断蜕变,终至坚不可摧、万法不侵之境。
中间玉盒之内,盛放着一朵通体漆黑、却泛着点点猩红幽光的奇花。
那奇花花瓣层层叠叠,宛若凝固的血玉,玉盒刚一开启,一股霸道阴冷之气便扑面而来,正是“魔渊淬体花”。
此花生于魔域极深处的魔渊之底,常年沐魔气而生长,便是活了数百年的魔族强者,亦多只闻其名,未见其形。
此花可易经伐髓,洗去肉身杂质,令体魄愈发强横霸道,乃是炼体修士梦寐以求的至宝。
最后一个玉盒中,置着一只小巧白玉瓶。
楚凡指尖一勾,玉瓶飞至掌中,拔开瓶塞,内里乳白色液体散发着温润宁和之气,正是“九幽黄泉乳”。
此物源自鬼域地底的黄泉源头。
传闻如今的鬼域,并非天然形成,乃是万年前,一群将炼魂之道修至极致的“狂人”,联手开辟的独立空间。
那些人本也是人族炼魂修士,却不知从何处得了一门禁忌秘法,竟硬生生打碎自身肉身,舍弃正统炼魂之路,彻底转修鬼道,最终成了如今鬼域的掌控者。
而这“九幽黄泉乳”,既能淬炼肉身,亦能滋养神魂、壮大魂体。
即便在鬼域之内,亦是无数魂修为之疯狂、不惜舍命争抢的无上异宝。
这三样物件,每一件皆珍贵无比,有价无市。
蛮族公主赤玛亦是耗费无数心血,甚至付出极大代价才集齐这些东西,本是想借之助自身蛮荒圣体再进一步,冲击炼体第九境。
却未曾想,因磐石、奔雷两个蠢货的鲁莽行事,最终只得忍着心疼,将这三件至宝拱手送予楚凡。
楚凡望着眼前这三样至宝,原本阴沉的心境稍稍好转。
再加之他在赤火炎谷所得的“熔岩火莲”……
这几样物件,至少能支撑他不间断淬体七八月之久。
也就是说,未来这七八个月里,纵使他不运转“金刚伏魔功”,不催动神力主动锻体,这些至宝亦能潜移默化滋养他的肉身,令他的“金刚不灭身”持续成长、愈发强悍。
寻常锻体宝植、灵药,早已无法对他第九层的“金刚不灭身”产生半分效用。
即便吞下几颗星核火源,亦与饮水无异,根本无法再刺激肉身蜕变。
唯有“祖妖不灭骨”、“魔渊淬体花”这等层次的至宝,方能对他的肉身产生足够的淬炼之效。
这些,皆是实打实的底蕴。
楚凡将三样至宝重新收好,放回须弥戒中。
随即他身形一晃,如清风掠出房门,纵身冲天而起。
刚一浮空,“缩地成寸”神通便已施展,他一步踏出,身形转瞬便出现在五十里外一座荒无人烟的大山之巅。
山风呼啸,卷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金刚不灭身”已然踏入第十层,他需亲手一试,这第十层的“金刚不灭身”,究竟有何等威力。
“鬼影千幻!”
楚凡心念一动,两道与他一模一样的分身,连同九道虚实难辨的幻影,瞬时出现在他身侧。
随后,他指尖须弥戒再闪寒芒。
一柄通体漆黑、刀身布满血色纹路的长刀,从须弥戒中飞射而出,稳稳落入第一分身掌中。
正是当初从少年尊者手中夺来的上品神兵——黄泉妖刀!
刀锋指向远方山峦,凛冽刀意冲天而起,瞬时撕裂长空。
楚凡望着身前的分身与幻影,眼底闪过一丝锐利锋芒。
是时候,试一试这第十层“金刚不灭身”,到底有多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