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沧海扫了眼面色煞白的上官苍龙,冷声道:“本座敬你是武圣殿前辈,你却当着本座的面,动我的人。上官苍龙,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全场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大殿之内,无论是镇魔司一众统领、指挥使,还是朝廷王侯勋贵,尽皆屏住了呼吸。
世人皆知镇魔司司主李沧海修为深不可测,却无人见过他真正动怒之态。
今日为护楚凡,他竟直对武圣殿黄衣大执事,说出“活得不耐烦了”这般话语……
这份护犊子的霸气,大出众人所料。
上官苍龙额头一滴冷汗滑落,全身紧绷,一动不敢动。
他心中再明了不过,真要动手,便是十个他,也未必是李沧海对手。
便是立在人群中的楚凡,亦愣了一瞬,心底生出一股暖意。
他到京都以来,与司主相见次数屈指可数,可每遇险境,这位看似温和的司主,总会毫无保留地站在他这边。
楚凡感激地望向主位上的李沧海,微微颔首,心中彻底有了底。
有司主护持,今日这大殿之上,无论武圣殿来者是谁,都动不了他分毫。
正当这剑拔弩张、气氛几近凝固之际,端坐主位正中的夜倾城,终是缓缓开口……
“沧海,莫要动怒。”
她声音清冽如泉,自带安抚人心之力。
她目光扫过下方,淡淡笑道:“楚凡虽只是个镇魔使,却在南域亲手斩了数尊第九境魔修,实力惊天,上官执事以势压人,又怎能真奈何得了他?”
“为这点小事动气争执,成何体统?”
李沧海闻言,对着夜倾城微微躬身,周身那如神如魔的恐怖威势,缓缓收敛,面色亦缓和几分,重坐回座椅之上。
可另一边的上官苍龙,却没这般体面。
他座椅震碎,当众失了颜面,此刻只能立在一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看到了极点。
上官苍龙狠狠瞪了眼下方的楚凡,将满心怨气尽皆算在楚凡头上。
他转头看向夜倾城,躬身道:“长老,那小辈实在目无尊长、出言不逊,我……”
“嗯?”
夜倾城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冷冷扫了上官苍龙一眼。
刹那之间,大殿内众人皆清晰察觉,整座大殿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十几度!
这绝非错觉……
乃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森寒之气,瞬间笼罩住了整座大殿!
那寒气非是凡俗冰雪之寒,而是直透神魂的冰冽,仿佛能冻结人的念头!
大殿内一根根两人合抱的盘龙石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上一层幽蓝冰晶,连柱上雕刻的龙纹,都被冻得严严实实!
修为稍弱的镇魔统领们,瞬时打了个寒颤,浑身汗毛倒竖,慌忙催动体内元炁,拼尽全力抵御这股恐怖寒气。
“咔咔咔……”
细碎的冰晶凝结之声,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黄衣大执事上官苍龙,离夜倾城最近,首当其冲承受寒气,不知是冻是吓,上下牙关竟不受控制地打颤,躬身的身躯弯得更低,脑袋几乎埋到胸口,再不敢多言一字。
他心中再清楚不过,这位夜倾城长老,看似温婉平和,在武圣殿中却是出了名的杀伐果断。
真若惹恼了她,即便自己是黄衣大执事,也绝讨不到半分好处。
下方被绳索缚住的上官云,见叔父弄巧成拙,非但未能为自己撑腰,反倒先得罪了司主李沧海,又触怒了武圣殿夜倾城长老,心中顿时暗道不妙。
他脸色愈发难看,一颗心直直沉了下去。
正当众人被这股寒气压得喘不过气时,大殿中那恐怖寒气,又如潮水般骤然退去,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
石柱上的冰晶瞬时消融,化作水珠滴落。
大殿内的温度,亦恢复如常。
夜倾城微微抬眸,目光终是落于下方的上官云身上。
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上官云,你在南域的所作所为,绝非仅让镇魔司与大炎朝廷损失惨重那般简单。”
“如今,我等有充足理由怀疑,你便是拜月教安插在镇魔司的内奸。”
一语落,上官云身躯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夜倾城续道:“欲自证清白,最佳之法,便是让沧海读取你的记忆。”
“沧海修为不逊于我,只要你全力配合,放开神魂防御,便不至于损伤你神魂根本。你意下如何?”
闻听此言,上官苍龙与上官云叔侄二人,脸色皆变得难看到了极点。
大殿内依旧无人言语,可气氛却愈发凝重。
一众镇魔司强者,看向上官云的目光,冷得如寒冬坚冰。
即便最终查看记忆,证实上官云并非拜月教的人,可他在南域战场不战而逃,害死无数镇魔司与朝廷强者……
便是后续赶来支援的镇狱侯府,亦死伤惨重。
这般贪生怕死、置同袍性命于不顾之人,谁还敢与他共事?
谁还敢将后背交予他?
更何况,正如张一凡与萧辰月所言,上官云在南域的一连串举动,疑点重重,处处透着不合常理。
若他真是拜月教内奸,一切便皆能说得通了……
一想到镇魔司权力核心,竟藏着这般身居高位的内奸,许多镇魔司强者,皆忍不住脊背发凉,后怕不已。
死寂的沉默,在大殿中持续了好一会。
上官云看了眼立在一旁、连头都不敢抬的叔父,又望了望主位上面色冰冷的夜倾城与李沧海。
他知自己今日绝无拒绝余地,终是咬了咬牙,微微颔首,声音干涩地说道:“属下……愿放开记忆,让司主查看。”
“很好。”夜倾城满意点头,转头看向身侧的李沧海说道:“那便开始吧。”
李沧海看着下方的上官云身上,左手手掌微微一动。
一股无形之力托举着上官云的身躯,将其摄了过来。
“放开你的神魂防御,莫要有半分抵抗。”
李沧海微微仰头,淡漠说道。
“是。”上官云恭敬应了一声,缓缓闭上了双眼。
便见李沧海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一层淡淡金光,轻轻点在了上官云的额头之上。
他指尖触碰到上官云额头的刹那,上官云的身躯,立刻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起来,脸色亦是变得苍白了许多。
显然,神魂被外力探查,绝非什么好受之事。
大殿内,众人皆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锁在主位二人身上。
是人是鬼,是忠是奸,转瞬便要揭晓。
不多时,李沧海轻哼一声,收回了点在上官云额头的指尖。
上官云身躯如断线纸鸢,飘回原位,重重坠于地上。
他踉跄数步方才站稳,整个人愈发颓废,面色惨白,气息紊乱不堪。
显然,纵使李沧海掌控着力道,他的魂魄依旧受了些许震荡。
众人目光,瞬时齐刷刷聚于李沧海身上,静待他道出最终结果。
夜倾城亦转头看向师弟,却见李沧海眉头微蹙,眼底凝着几分怒意。
她轻声问道:“沧海,情形如何?”
李沧海目光冷冷扫过下方上官云,缓缓开口:“他记忆之中,并无与拜月教勾结、传递情报的半分痕迹。”
“什么?怎会如此!”
“莫非,当真是我等冤枉了他?”
“不对!他在南域的所作所为,处处皆是疑点,全然不合常理!”
“他若真是拜月教人,一切皆能说通;可他若清白,我实在不解他当时的举动!”
沉寂许久的大殿,瞬时炸开了锅。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响起,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张一凡与萧辰月对视一眼,神色皆沉郁无比,显然难以接受此等结果。
镇狱侯与长公主对视,未发一言,却也难掩对这结果的不满。
立在月满空身侧的楚凡,默然不语,只冷冷瞥了眼垂首的上官云,眼底毫无意外之色。
当初他从南域回到京都,司主第一时间查看风朝宗的记忆,便发现其记忆被人以高明手段动了手脚,关键之处尽皆剪除。
如今上官云记忆中查不到拜月教相关痕迹,实在再正常不过。
更何况,司主此刻的神色,绝非查清真相后的轻松,反倒愈发凝重。
莫非,上官云的记忆,也跟风朝宗一般,有被人硬生生“裁去”的痕迹?
楚凡念头刚落,便听主位上的李沧海,再次沉声开口,吐出二字:“但是……”
喧闹的大殿,瞬时鸦雀无声。
李沧海目光如利剑般,死死钉在上官云身上,语气冰寒刺骨:“你的记忆,被人以极高明之术动了手脚。”
“诸多关键时间节点,记忆皆有断层,宛若被利刃生生裁去,与你弟子风朝宗的记忆,如出一辙。”
“手段虽高,可想要欺瞒本座,未免太过小觑于我!”
“上官云,你作何解释?”
话音刚落……
“什么!竟有此事!”
“师徒二人记忆皆如此,还用说吗?这厮定然是拜月教内奸!”
“我等竟与拜月教内奸,在镇魔司共事多年?!”
惊怒的议论声再度响起,较先前更为激烈。
满殿镇魔司强者,看向上官云的目光,皆染上了毫不掩饰的杀意与愤懑。
正当众人皆对上官云怒目而视,恨不得当场将其拿下之际……
上官云却猛地抬首,脸上毫无慌乱,反倒一脸淡漠地说道:“属下不明白司主的意思……”
“我的记忆被人动过?属下为何一无所知?司主莫不是为给属下定罪,凭空捏造由头?”
“放肆!”张一凡怒喝一声,便要上前。
“沧海,此事之中,莫非有什么误会……”黄衣大执事上官苍龙连忙开口,欲为侄子辩解。
可话至半途,便对上李沧海冰冷的目光,硬生生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心中再清楚不过,大炎镇魔司司主李沧海,修为深不可测,怎会在这种事上出错?
可他话锋一转,又道:“可既然未在他记忆中,查到拜月教相关痕迹,便无法定他通敌之罪!”
“仅凭他与风朝宗记忆皆有断层,便判定他与拜月教有关,未免太过武断,亦难服众!”
张一凡、萧辰月等人的神色,顿时一沉。
他们皆知,上官苍龙这话虽属强词夺理,却也说到了要害。
无实打实的铁证,即便明知上官云有问题,亦难将其定罪。
正当此时,夜倾城再度开口:“此事不必再争。”
“我会将上官云带回武圣殿,交由武圣殿大术士,施溯魂秘法,恢复他被‘裁去’的记忆。”
“届时,是黑是白,是人是鬼,自会水落石出。”
李沧海闻言,微微颔首。
即便上官云疑点重重,可他终究是镇魔指挥使,位高权重,无确凿证据,仍无法真正判定他是否勾结拜月教。
如今师姐所提之法,亦是当下唯一的解决之道。
李沧海抬手一挥,冷声道:“将上官云押入镇魔司天牢,严加看管,三日后,由我师姐带回武圣殿!”
大殿中央,一座金色传送法阵再度显现,巡天使潘虹上前一步,押着面无表情的上官云,朝法阵走去。
途经楚凡身侧时,上官云脚步一顿,微微偏头,与楚凡对视一眼。
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随即被潘虹推着,踏入传送法阵,消失于大殿之中。
楚凡默然伫立,望着法阵消散之处,眼底寒光一闪而逝。
“第二件事。”
端坐主位的夜倾城,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楚凡身上。
“楚凡,镇魔碑,是否在你身上?”
夜倾城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回避的力道。
她一语出口,楚凡身侧的冷清秋、月满空,还有身后的昭华郡主、赵天行、李清雪等人,神色瞬时剧变,眼底涌上浓浓的紧张。
可楚凡依旧神色淡然,迎着夜倾城的目光,不卑不亢地朗声道:“不错,镇魔碑,确在我身上。”
无半分推诿,无半分掩饰,坦然承认。
夜倾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她又问道:“那你可知,镇魔碑可开启昆墟界所有上古封印之门?”
楚凡微微颔首,坦然道:“在葬仙古城之中,古魔阿伊特拉斯,确曾与我说过,镇魔碑能开启世间所有封印之门。”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黄衣大执事上官苍龙,似是抓住了机会,上前一步,朗声说道:“楚凡!此物干系重大,关乎整个人族生死存亡,乃至整个昆墟界安危!”
“你区区一个镇魔使,根本无资格持有此等至宝,必须将此物交由武圣殿代为保管!”
他一语出口,大殿内的气氛,瞬时再度紧绷。
“上官大人此言,未免太过霸道。”
月满空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楚凡身前,沉声道,“那镇魔碑,本是楚凡之物,甚至可说是楚凡家传至宝,你一句话便要取走,于理不合!”
“别人的东西,轮得到你来保管?”
“家传?”上官苍龙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镇魔碑乃人族至宝,何时竟成了他的私人物品?”
“呵。”冷清秋上前一步,与月满空并肩而立,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笑意:“不知此乃上官大人自己的意思,还是武圣殿长老会的决断?”
“张口闭口人族安危、昆墟界存亡,那我倒要问上官大人,楚凡在葬仙古城与烬灭之墟,与上古神魔死战,以一己之力阻古魔破封之际,上官大人身在何处?”
“楚凡若无资格持有此等至宝,难道上官大人便有?”
见两个区区镇魔统领,竟敢当众顶撞自己,上官苍龙眼中瞬时闪过一丝暴怒,气得浑身剧颤。
真是反了天了!
可他转念一想,先前不过是以威压制楚凡,便被李沧海指着鼻子斥骂“活得不耐烦了”,此刻哪里还敢再对二人嚣张?
上官苍龙只得硬生生按捺住怒火,转头看向李沧海,道:“沧海!你瞧瞧你的这些手下,皆是这般目无尊长、不懂规矩之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