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晶……”
楚凡开了口，将压在心里的疑问，伪神晶和神晶的事，一一道了出来。
思默特纳琳沉默片刻。
她的虚影悬在半空，明灭不定。
半晌，她才说道：“我也忘了。”
楚凡和李沧海：“……”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若换作别人，在这紧要关头，把如此重要之事忘得一干二净，只怕以李沧海这般好脾气的人，都要拍案大骂一通。
可思默特纳琳不是人。
她甚至连残魂都算不上。
她只是一缕依附着楚凡天地熔炉的残念，似烛火般飘摇，随时都可能熄灭。
依古魔阿伊特拉斯所言，楚凡的天地熔炉乃是世界胚胎，是尚在萌芽中的一方世界。
让思默特纳琳成为熔炉的界灵，与熔炉共同生长，共同成长，方有希望在漫长的岁月之后，让她一点一点恢复过来。
也只有强大的古魔，一缕残念才能留存如此之久。
便是李沧海这等第九境五重天强者，一缕残念附在纸人或其他器物之上，用不了多久也会消散干净。
便似露水渗入泥土，根本留不下一丝痕迹。
而思默特纳琳与阿伊特拉斯这等古魔强者，他们的残念附在“葬仙古城”那石人身上，也不知过了几万年。
几万年的沉寂。
他们的残念依旧拥有着恐怖的力量，最终助楚凡灭掉了那司辰仙君残魂。
“那……”
楚凡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可知晓，能将我体内伪神晶转化为神晶的法门？”
“以及——司主现在也铸就神体了，他该如何塑神晶？”
前面那一句，其实当初在青州的时候，他便已经问过，且得到了肯定答案。
但如今，他仍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思默特纳琳伸出了右手，五指虚张，说道：“给我一枚玉简。”
楚凡和李沧海俱是大喜。
楚凡当即从须弥戒中摸出一枚玉简，双手递了过去。
思默特纳琳的虚影霎时凝实许多，不复方才那等透明得快要散去模样。
她接过玉简，却并未如人族修士那般，将玉简贴在额头上以神识铭刻。
她只并指如剑，轻轻点在了玉简之上。
动作极轻，便似蜻蜓掠水。
片刻之后，她将玉简递还给楚凡，声音平和说道：“这部功法名为‘九转归元诀’，虽残缺不全，可里头塑造神晶的部分，保存得比较完整。”
“你可单独修炼那一部分，也可从头开始修习，全看你自己。”
“好。”楚凡接住玉简，迫不及待地将其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之上。
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脑海。
不多时，他便已经将玉简中记载的那部“九转归元诀”牢牢记下。
“神魔层次的功法，果然霸道得不讲道理……”
楚凡心底暗暗心惊。
这“九转归元诀”的运转路线，根本就不像他以往接触过的任何一部修行功法。
寻常功法，汲取天地灵机讲究的皆是循序渐进，如同涓涓细流般将天地灵机汲取过来。
可这部功法，便像是一头吞天兽，在肆无忌惮地强行掠夺吞噬这天地间的灵机！
那等吞噬灵机的速度，以及法子……若无足够强悍的神体作为支撑，运转这等功法，只怕经脉和骨骼眨眼之间便会被那狂暴的灵机给彻底崩碎！
楚凡将玉简递给李沧海，略一点头后，立即盘膝坐下。
他闭目凝神，依着“九转归元诀”中的法诀，开始运转神力。
神力如龙，在他经脉中奔涌翻腾。
李沧海也将玉简贴在额头，将“九转归元诀”牢牢记下。
可他并未急着修炼这门神魔层次的功法。
依思默特纳琳这玉简中所载，凝聚神晶的难度极大，所需时日也绝不会短。
但楚凡与昭华郡主他们，却比较特殊。
在“葬仙古城”中，几位古魔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助楚凡他们凝出了“伪神晶”。
并将封天魔瞳中那磅礴的神力，封印在了那“伪神晶”当中。
那“伪神晶”，实则也是凝聚真正神晶的一个步骤，是神晶雏形。
故而相较之下，无论是楚凡还是昭华郡主他们，在凝聚神晶这一事上，都比他快了数步。
他若开始修炼这“九转归元诀”，便要从头来过，先凝聚伪神晶，此后再将伪神晶化为真正的神晶。
如今楚凡催动“九转归元诀”，却是直接省去了前面许多步骤，径自开始最后一步……
将那“伪神晶”，完完全全化为真正的“神晶”！
虽难度依旧巨大，但只要能将“伪神晶”内的力量掌控些许，也足以让楚凡在短时之内，修为实力暴涨一大截！
此时，思默特纳琳的身躯快速虚化，最终彻底消失不见，重又融入了楚凡的天地熔炉。
而楚凡周身，已开始逸散出一缕缕的污染神力。
李沧海见状，便在一旁盘膝坐下，将神识散开，替楚凡护法。
……
楚凡体内，神力正依着“九转归元诀”的特定路线快速运转。
仅仅只运转了一个大周天之后。
他气海深处那颗一直沉寂的伪神晶，突然开始闪烁起诡异光芒，仿佛是在与外界流转的神力产生某种玄妙的呼应。
楚凡心神一动，体内真魂猛地往下一沉，直接遁入了浩瀚的气海之中。
真魂在那颗硕大的神晶旁边盘腿坐下。
只见那神晶表面，突然开始浮现出一个个极是古老奇异的金色字符。
楚凡在心中默默吟诵着“九转归元诀”的晦涩口诀，神识瞬间精准地锁定了神晶上那一个个特定的金色字符。
金色字符极多，可被他神识锁定的这些，才是神晶的“大门”！
紧接着，他的真魂开始剧烈颤动，凝聚出一条条纤细却坚韧的魂丝。
这些魂丝以那些被锁定的金色字符为“门”，顺利穿透进了神晶的内部！
便在这一瞬间，楚凡的真魂猛地一震。
他与那颗神秘的神晶，立刻建立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脉联系。
但，这丝联系委实太过微弱。
仅仅是这些魂丝，不足以支撑他将这颗伪神晶彻底转化为真正的神晶。
更别提，去掌控神晶内部封印的那股浩瀚如海的恐怖神力了。
楚凡咬紧牙关，不顾真魂所承受的重压，继续疯狂催动“九转归元诀”。
真魂所凝聚出的魂丝愈来愈多，插入神晶表面的那些金色字符中，而后一一扎进了神晶之中……
一个多时辰之后。
突然！
以神晶为中心，楚凡气海内的神力开始疯狂旋转。
先是缓缓转，如同漩涡。
继而旋转的速度愈来愈快！
到了最后，汹涌的神力便如百川归海一般，朝那神晶汇聚而去！
又过半柱香之后，楚凡的气海已空空如也，再无半缕神力。
而那神晶，倒像一颗吸饱了水的种子，胀大了许多。
其上闪烁着金光的字符，不断涌出，一个接一个，密密匝匝爬满了神晶表面。
末了，所有金色字符的颜色，尽数化作了漆黑。
黑得发亮，便似墨玉上的刻痕。
胀大了的神晶，也彻底化作了黑色。
一条条黑线从神晶中探出，连接上气海上方的气血之树，以及所有经脉骨骼。
那黑线像藤蔓一般蔓延开来，有的往上攀，缠住了气血之树的枝干，有的往四周伸，搭在了经脉壁上。
还有的顺着骨骼一路延伸，钻入骨髓深处。
浩瀚的神力从那一条条黑线上散入楚凡四肢百骸。
咔、咔、咔！
楚凡的身躯发出咔咔声响，周身的污染神力骤然爆发。
李沧海身形快速向后飘飞出去。
而在汤家庄园中，感应到楚凡身上这股强横而邪恶气息的左红叶等人，也是一个接一个冲天而起。
“又……又入魔了？”
左歌看着这一幕，瞠目结舌。
姑姑左红叶曾告知于她，她父皇猜疑楚凡乃是“气运之子”。
而她来到大炎王朝之后，见识了楚凡那惊天动地的实力与天赋，也信了这一点。
这世间真有气运之子这等人物，他们被天道眷顾，修行一日千里，逢凶化吉……
可她来此未久，楚凡却一次次入魔。
那气息一次比一次邪恶，一次比一次暴虐。
长此以往，他身上的污染之力怕是要彻底失控！
真正的气运之子，会控不住污染，最后异化成魔么？
左歌的嘴唇抿得很紧。
边上，左诗望着楚凡周身那疯狂暴虐的污染神力，若有所思。
她已不像起初那般一惊一乍了。
只因从“雷音绝域”算起，楚凡一次次入魔，又一次次恢复如常。
入魔之时惊天动地，恢复如常之后便似什么也未曾发生过。
这一切，教人难以置信。
可偏偏，就是发生了。
而且，楚凡如今爆发出如此邪恶的气息与力量，雷城那边一众强者，却是毫无反应。
镇魔司司主李沧海就在近旁守着，脸上没有半分紧张。
左歌不知，她却留意到了。
这不合常理。
委实太不合常理了。
左诗有些怀疑，这污染之力根本就对楚凡没有影响，反倒成了他爆发的一种可怖手段！
不过……
数月之前，楚凡斩杀那魔族冥渊王王妃之时也曾深层次入魔，却远远不如此番这般可怖啊。
那次的污染气息也强，可与眼下相比，差了不止一个层次！
她早知楚凡修为突飞猛进，可楚凡这等变强的速度，委实让她难以置信！
左诗转头，与姑姑左红叶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瞧见了对方眼中的骇异。
“他到底如何修炼的？这等气息，比当初斩杀冥渊王王妃之时，强了十倍不止！”
“才过去数月啊……这让我等第九境四重天的所谓高手，尽成了笑话。”
左诗二人神识传音，只觉匪夷所思。
高贵的九天玄凰族，修炼了数百年，好容易到了第九境四重天，自以为已是天骄了。
结果一个二十出头的人族年轻人，就在她们眼皮底下，修为疯涨，将她们甩得连背影也瞧不见了。
就在左诗与左红叶惊撼之际……
“哈哈，哈哈哈哈哈！”
楚凡长身而起，狂笑不止。
那笑声癫狂之极，无所顾忌，穿透了汤家庄园的上空，震得周遭树叶簌簌而落。
左诗与左红叶几人只默默望着。
一个陷入深层次污染的家伙，莫说只是狂笑数声，就算做出再出格的事，她们也都会当作寻常。
……
“哈哈哈哈哈！”
楚凡还在笑。
笑得前仰后伏。
暴涨的神力，让他的污染神力有些失控，自行开启了“污染九层”。
他心底的狂喜被无限放大，此刻确然有些抑制不住。
时间终究还是太短了，且凝聚神晶此事艰难至极，他的“伪神晶”并未完完全全化为神晶。
可他已能掌控其内部分神力！
哪怕仅是掌控一小部分神力，也已让他的神力暴涨了十几倍！
十几倍啊。
楚凡身后“玄影雷皇翼”微微一动，整个人霎时化作一道黑色雷电，消失在了当场。
左红叶望了一眼西南方向，又看向下方演武场上的李沧海。
“李大人，这……”
“殿下不必忧心。”李沧海道：“他身上带着大量净石，不会有事。”
净石，当真能压制如此可怖的污染之力么……左红叶沉默了。
她非是不信李沧海，是实在想不通。
净石只能有限压制污染。
可楚凡身上那股污染气息的浓烈，已远远超出净石的压制极限。
就算用净石堆砌出来一座大城，让他长居其中，也几乎不大可能将这等层次的污染压制下去。
可倘若不是用净石来压制的话，难道真如楚凡所言，他是凭借着坚不可摧的意志来压制污染的？
真是见鬼了。
左红叶摇了摇首。
另一边，楚凡瞬息间已到了三千里外。
他直遁入下方密林之中，将那逸散的污染神力尽数收回体内。
跑出来，亦是无奈之举。
为的是避开左红叶与左诗几人。
此前每一回爆发污染神力，便需用净魇灵晶与清浊灵源将自己裹住，然后做戏掩饰，他委实也演得累了。
楚凡在一块青石上坐定。
他祭出从苦魔手中夺来的“悲苦魔罐”。
那悲苦魔罐倏然胀大，将方圆十里的山林尽数罩住。
到得此时，楚凡方望向面板。
【灵蕴：2522298】
【污染度：355/3191+】
【修为：不灭境三重天】
【技艺：金刚不灭神体（第一层）进度：（321737/700000）（特性：……无漏真身；杀神领域；不灭真灵）】
……
看着那一长串数字，楚凡只觉心口猛地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