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行的意识,沉溺在一片安静的黑暗之中。
这是他自从奋战开始,成为阿斯塔特后,久违的宁静。
仿佛一切都开始远离他,一切的痛苦,纷争,愤怒,悲伤,都从他的身躯之中抽离。
没有痛苦,身躯的伤势再也不会给他带来难以容忍的苦楚,他紧绷的神经也逐渐放松。
已经多久,没有感受过这种安宁了?
就仿佛漂浮在温暖的海洋之中,仿佛初生的婴儿,在母胎的羊水之中。
楚行甚至能够理解,为何有些身经百战的阿斯塔特老兵,提及死亡的时候,会露出一种抑制不住的向往和解脱。
死亡并不可怕,它是凉爽的夏夜,可供人无忧的安眠。
原本疲倦不堪,一直靠着意志强撑的心神,在这种环境下飞速的得到休息,恢复。
就像是睡了很久很久,直到一切疲倦都清洗一空,精神已经调整到一个巅峰的状态。
楚行这才缓缓的睁开眼睛,黑暗之中,唯有一人与他对坐。
对方亦是黑发,但瞳孔赤金,长发如瀑,自然的吹落在背后,平静的看着楚行。
“做好万全的准备,将精神恢复到巅峰。”
“从最胚胎开始,我亲自监督的原体培育,是人类有史以来生物基因学的最高峰,我称之为“人体炼金术”。”
“但即使是我亲自操作,成功率亦只有万分之一。”
帝皇仿佛没有看到楚行一般,自言自语,他没有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金色战甲,身躯亦没有想象中那般巨大。
站在楚行面前的,只是一名人类,说起他的成就时,语气更像是一名科学家。
“二十一万次人体炼金术,就算是黄金时代的生物科技,亦无法与我最高的成就媲美,但最后成功的,也仅有二十一个个体。”
帝皇用食指和拇指捏住自己的下巴,微微仰头,仿佛在思考,又仿佛在追忆。
“二十一人,我的毕生新血,就算再给我一次,十次机会,再给我同样的资源,也不可能再成功了。”
帝皇转身,看向楚行,一瞬间,他的身躯发生了让人惊异到忍不住惊呼的变化。
仿佛学者一般的帝皇,于金色的烈焰中猛然拔高身躯,那被称为“真一”的黄金甲胄被他穿戴于身躯,那燃烧着烈焰的巨大长剑照亮了他的侧脸。
更加巨大的雷霆爪,替代了他原本的手臂,微微举起,就仿佛要捏住星辰。
五米,不,可能有十米,金色的巨人与光和焰中骤然出现,黑发披散,他双眼散发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金色,微微睁开,便如两轮赤金的太阳。
华丽厚重的披风,从他身后垂下。
刚才,是帝皇,此刻,亦是人类的帝皇。
“亚空间平息的窗口仅有数百年,放在漫长的时间之中,不过一瞬,如泡沫幻影,电光火石,白驹过隙。”
“我没有失败的余地,唯有背水一战!如果人类不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再次汇聚成一个命运的共同体,那等待这个种族的,只有覆灭。”
“我没得选!”
他肃然。
继而,在楚行的注视下,居然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
“这是我的孩子,我的至高成就....但他们将不再是我的孩子,亦非凡人,他们之中注定会有半数叛乱,我却无法洞察命运的湍流,知晓是何人将会叛乱。”
“他们会憎恨我,知晓自己身世之后,更会厌弃我。”
帝皇声音里带着颤抖。
“但我依旧还会如此。”
“我将一切献给人类的存续,我,乃至我的孩子....”
他疲倦的看向楚行。
“你想必已经猜到了,成为原体的三要素。”
帝皇站着,黑发披散,身躯雄伟,目光如炬,他手持燃烧的利剑与雷霆之爪,仿佛下一秒就会继续征战银河。
这是他最巅峰的姿态。
“第一,我的基因,人类有史以来最强大永生者的基因序列”
“第二,我的人体炼金术,最高峰的人体炼金术,且只能由我亲手操作,万分之一的概率成功,由此诞生的极致身躯,极致的....容器。”
说到“容器”这个词,帝皇的眉头又痛苦的皱了起来。
“第三....你应该能够猜到,我为何要等待你的到来。”
“亚空间的无上伟力,次级神的神格。”
楚行虽然早有猜测,但真当亲耳从帝皇口中听到,还是不由得失语。
还真是这样啊,帝皇
何等胆大包天的计划。
难怪奸奇总是称呼帝皇为“卑鄙的小偷”,也难怪,帝皇与马卡多观摩人类文明的神话长卷时,他没有自比做任何神明,反而同情那“窃火的普罗米修斯”。
为人类盗来众神的火种,生生世世永恒的承受痛苦,被铁链捆束于山崖之上,不得动弹,每一日都有秃鹫来活活将他开膛破肚,饱餐他的一切内脏。
这就是帝皇看到的,自己的命运,悲惨的命运。
“只有你有成为原体的资格,在这一万年之后,但你不仅不是胚胎,甚至还已经接受了阿斯塔特的基因手术....”
这就相当于失去了成为原体的可能,但帝皇自有办法。
“我将用我的力量将你的肉体打散成为最微小的原子,中子,然后瞬间将你重组,以此跳过十余年的培育和成长时间。”
“德拉克尼恩的伤势,也可以以此痊愈。”
“而奸奇,我与它赢过一次赌局,换来的承诺足以将万分之一的成功率变为百分之百。”
楚行恍然又无语,难怪奸奇对自己的态度一直那么暧昧,就连一个恶魔都不愿意派来阻挠自己。
饶了一大圈,它是自己的天使投资人.....
“准备吧,当你的精神恢复到最巅峰时,便放开一切的心神。”
“让你支配的亚空间本质与实体,尽数的外放。”
帝皇扫荡恶魔,将巨量的亚空间本质灌注给楚行,等待的就是这一刻,充当耗材与构建身躯的燃料。
万千年筹谋规划,只待今朝,楚行登上这命运的原体席位!
“我明白了。”
楚行坐下,放松心情与呼吸,很快就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宁静。
面对如此多的变数,还有如此重大的情况,瞬间调整好心态,面不改色,这就是胤朝生涯赠予楚行的阅历。
生命的厚度不在于绝对的时间,征战百年却不经历复杂人性的阿斯塔特,城府必然不及名利场里摸爬滚打的一个凡人官僚。
正如那句话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