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四神索要东西，兑换筹码，天方夜谭一般，凡人看一眼恶魔都会心智破碎，原体对四神更是无能为力。
但楚行偏偏能够讨债。
只要四神试图复活荷鲁斯，那这些筹码就立刻落入楚行的手中，想要怎么用，想要什么时候用，什么时候兑现，全看楚行的心情，还有他向四神“讨债”的能力了。
只要楚行不断地破坏战局，干扰大叛乱的进程，逼得四神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的下场，楚行手里的筹码就越来越多。
如此看来，当年帝皇从四神手中虎口夺食，当那个盗火的普罗米修斯，抢出原体的本质，他也欠四神太多太多。
这场大叛乱，四神来讨债了。
哥们五个，个顶个的老赖，大哥不说二哥。
楚行托着脸颊，这样想到。
不过，真有这个权限了，谁能忍住不操作操作？
楚行自己也在知道真相的第一秒，化身第六个老赖，紧跟四神和帝皇的步伐。
成为第六个“小老赖”。
大义当前，欠点怎么了，人类都要灭亡了....
楚行很能理解当年帝皇的心情，也很能理解四神的愤怒。
——如果这四个纯粹的亚空间至高，有自己的个体意识的话。
银河系，乃至这个世界的真相，其中的第一角，就是——一笔烂账。
拿着四神欠下的筹码，结合如今自己的力量，楚行感觉能做到超乎想象的事情....
四神必然会选择复活荷鲁斯，但具体怎么复活....怎么样代价最小，收获最大，楚行倒是有些拭目以待了。
他看着破碎成碎片的诸刃之王和命定之死，尝试将它们复原，但结果依旧是破碎，该说不愧是恐虐本尊的意志出手吗？
楚行没有急躁，将它们的碎片消散，他准备重铸它们，用现在的理解重铸它们，但需要一个合适的载体。
这些都不是当务之急。
现实的时间只过去了不到几分钟，莫图格刚刚离去不久。
楚行开始一个接一个的接见黑剑军团选出的连长们，还有阿斯塔特之中崭露头角的冠军，百夫长。
甚至他随机的接见了许多战士，楚行希望从头到尾，从一线到指挥官，全部更深入的了解。
聊天的内容，也没有很严肃，反而像是闲聊，楚行在闲聊之中了解他需要了解的事情，那是这些阿斯塔特自己或许都不曾发觉的潜意识，或是军团内部的氛围。
他们有振奋，也有能够亲手继续复仇的壮烈，慷慨激昂。
原本必死的局面，如今能够继续战斗，还有何所求？
但这些都只是表象。
楚行深入的与他们谈论，开诚布公，毫无原体的架子。
在这里，他们只是忠诚者，也是复仇者，军衔，身份，都是无关紧要之事。
楚行将巨大的壁炉烧的噼啪作响，暖色的火光映衬他的黑甲，还有每一位前来谈心的阿斯塔特，将他们的陶钢动力甲映照成淡金色。
黑剑的徽记，覆盖了他们原本的军团图案，楚行甚至有时候会与和他谈话的阿斯塔特一同陷入漫长的沉默。
战争的创伤，体现在每一位阿斯塔特的内心深处，而楚行也能感受到那股沁入骨髓的悲恸。
他太懂复仇者的心态了。
他们曾经的归宿，都已经焚烧成灰，甚至成为了自己的敌人，不同的立场下，身不由己的手足相残。
这种痛苦，太深沉，太绝望，深沉到阿斯塔特这样的死亡天使们都无法承载。
唯有用复仇，麻痹自己，像是有毒的烈酒，像是烧红的铁刃，一刀一刀的切在自己的内心上，让烧灼的痛苦和涌出的血，减缓那股深沉的悲恸。
楚行就是这样过来的，胤朝，吞世者，恐虐，他深知复仇者的一切，因为他就是其中的一员。
如果没有了目标，人也就和死无异了。
在大叛乱的正史里，许多幸存的叛乱军团忠诚者，就被这样的绝望和悲恸逼疯了。
他们被叛乱的悲伤和疯狂所驱使。
有些人坚信自己还处于荣耀的大远征之中，无视叛乱和忠诚派的一切，执拗的要去收复失地，要去为帝皇征服下一刻星球。
有些人的思想和精神都崩溃了，他们不再接受或承认任何领主，决心在银河系中开辟自己的道路。
有些人则同时攻击忠诚和叛乱方，认为他们都在夺取自己领土。
有些人干脆在几颗行星上建立了小帝国，奴役他们遇到的所有凡人。
还有些人格外积极的对抗自己的原体和军团。很多从自己同胞兄弟们的背叛中逃过一劫的阿斯塔特们逃入了黑暗中，再也没有被别人见到过。
而其他人则开始了短暂而血腥的复仇战役，他们决心付出自己的生命来复仇，他们对这片已无他们立足之地的银河充满仇恨，而这份情感也吞噬了他们的身心。
这些心态，都代表了一种疯狂，楚行能从与他沟通的黑剑军团的阿斯塔特身上，感受到隐约的倾向。
壁炉的火像一头被驯化的巨兽，吞吐着橙金色的呼吸，把金属舱室的冷意一点点融化。木质燃料噼啪着作响，这爆裂声让人想起战场残存的枪声回响，又迅速被安静吞没。
楚行听到了这些战士们内心最深处的苦涩，却要将他们带去更恐怖，更危险的伊斯塔万五号战场。
将他们带去下一场死亡。
楚行自认为内心无比坚毅，无论是胤朝还是之后的阿斯塔特生涯，原体征战三百年，都已经让他内心坚硬如铁石。
他见过最恐怖的，最疯狂的，最亵渎的，最骇人听闻的战场和敌人，混沌恶魔和腐化行星，乃至叛变星际战士。
他也见过最壮烈的，最悲壮的，最高洁的牺牲。
慈不掌兵，用兵如泥，断不可妇人之仁，一切都为了人类种族的延续，一切都为了战争的胜利，避免那最黑暗的未来。
楚行当然知道，他当然都知道。
但内心的痛楚，到底无法做伪。
“我在带领他们奔赴死亡.....”
没有给楚行太多的痛苦，下一位战士已经敲门，等待命令。
“请进。”
走进来的，是一位年轻的战士，他的五官甚至还有点稚气未脱。
从月白色的动力甲，能看出他是影月苍狼的阿斯塔特，而刻着个人荣誉的肩盾和红色的绶带，则说明他是一位百夫长。
他进门时还保持着军团式的挺立，肩甲上的黑剑徽记很新，油漆还没完全干透。
“坐。”
楚行指了指对面的金属凳，没有命令式语气，更像随口的邀请。
年轻战士迟疑了一瞬，才坐下。他的手一直放在膝盖边缘，像是随时准备起身。
楚行没有看他，而是往火里添了一块燃料。原体的注视会让人压力倍增。
“你以前在军团里做什么？”
“第十突击连，隶属于洛肯连长！第三次跳帮作战编制。”
他回答得很快，带着骄傲，但说完又补了一句。
“在伊斯塔万三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