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挂这画不是挂着玩儿的吧?’
罗恩挑了挑眉,心中了然:
‘他……对【秩序圣堂】似乎很有意见?’
心中思索着看到的一切,一道温和的、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清朗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泽维尔爵士——不,也许我该称呼你为圆桌骑士阁下了?”
罗恩循声望去,便看到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年正从走廊深处走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长衣,看起来只是个半大孩子,面容俊秀而柔和,很是不起眼。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人和【7】正密谋着【血色王室】与【雾都浩劫】这两场大灾……罗恩几乎会觉得这就是一个温文尔雅、对政治毫无兴趣的皇室闲散子弟。
“殿下过誉了。”
罗恩微微欠身,姿态恭敬但不卑微,按照昨天恶补的礼仪课表现出了一个边境贵族面对皇室成员时应有的分寸:
“在陛下正式授予委任状之前,我还只是一个运气不错的骑士罢了。”
“运气?”
佩顿轻轻笑了一声,亲手到了两杯茶水,示意罗恩落座。
两人在一张并不算大的圆桌前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茶点。
但这茶点和茶具都颇为朴素,不是皇室惯用的那种镶金嵌银的做派。
‘这位小王子在刻意营造亲民的形象?也对,之前确实在其他的【涤罪骑士】口中听说过这家伙亲民……’
‘搞这些……是为了政治作秀?嗯,也对,现任的法兰皇帝继承人好像是那位大王子,佩顿没有继承权,也怪不得未来会搞出【血色王室】来……’
罗恩心中默默想着,接过了佩顿给他倒的茶水。
“击坠一轮【残阳】……那可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事情。”
佩顿呷了口茶水,笑吟吟道:
“临危受命,披上一件【圣衣】,击坠暴走的【残阳】——这可是一场奇迹。”
“若是放在过去……你也许能得来神赐也说不定。”
“殿下谬赞。”罗恩连连摇头,“彼时【残阳】已是强弩之末,我不过只是靠着运气,比纳撒尼尔和阿尔文两位圆桌骑士先拿到了【慷慨】圣衣,得到了【圣衣】的力量而已……”
“你看,这就是你和他们不一样的地方。”
佩顿双手交叠,撑着下巴看着罗恩,眼神里带着某种玩味的笑意:
“纳撒尼尔阁下是个好骑士,阿尔文阁下也是——但他们太……怎么说呢,太‘纯粹’了。”
他说“纯粹”这个词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不易察觉的厌恶:
“他们信仰秩序,信仰正义,信仰圣堂的一切教条……”
他说着,叹了口气,道:
“但他们毕竟是【雾都】的守护者……也该对帝国多点信仰,你说对吗?”
佩顿停顿了一下,微笑着看向罗恩,道:
“你愿意在这种话题上示弱,对我也是一副谦卑有礼的态度,我能看出你礼仪学的很好——这种人情世故,是圣堂的骑士一辈子都学不会的。”
‘不是……至于说的这么直白吗?’
‘你能说出这种话,我到底是该说你实诚还是说你不会说话呢……’
罗恩嘴角一抽,挂起一个尴尬且不失礼貌的笑容。
但佩顿倒是不在意罗恩这副略带尴尬的笑容,而是扭头看了看墙壁上的油画,感慨道:
“【秩序圣堂】在法兰帝国的超然地位实在是太久了……泽维尔,你是少有的以奥斯汀家的血脉成为【涤罪骑士团】的掌权者、成为【至上十三席】之一的存在。”
“你不觉得……有些权力,有些义务,都应该还到我们奥斯汀家、还到帝国的手里吗?”
他转过身,看着罗恩:
“【工厂区】的平民在【残阳】的余火中挣扎了多久,骑士团的骑士们才姗姗来迟?”
“边境的异端侵扰了多少年,【至上十三席】才肯分出人手去处理?”
“泽维尔……我想你比我对此更有发言权。”
罗恩沉默着,没有立刻接话。
——他有个锤子发言权!
边境什么样他怎么知道?泽维尔的记忆又没在他的脑子里!
不过,他倒是看明白了一件事情——
‘这小王子根本没做掩饰……他纯纯的看【秩序圣堂】不爽啊!’
‘这家伙找我来……似乎单纯是看在泽维尔是奥斯汀家血脉、是一位贵族的身份上?’
‘这家伙……不会想让我和他里应外合搞【秩序圣堂】一把吧?’
‘是了……之前【残阳】就是【7】放下来的,如果我没杀掉【残阳】,他们好像确实靠这件事情搞了一波【秩序圣堂】……’
‘而现在,虽然【残阳】已经被我杀死,但小王子他亡圣堂之心不死啊……’
罗恩心中若有所思,片刻后呷了口茶,平静道:
“……殿下说的这些,我一个边境伯爵的儿子,恐怕没有资格评价。”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涤罪骑士】……至于帝国的积弊,那是殿下和陛下该操心的事。”
“可如果陛下不操心呢?”
佩顿的声音很轻,但目光灼灼地盯着罗恩,眼神中明显燃烧着某种渴望。
罗恩抬眼看向佩顿,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瞬。
‘这小子是真有点没城府……他想杀他爹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也确实,十五六岁的年纪,能有什么城府……啧,这小子这么看我,不会是想让我给他卖命当刺客,直接等会儿见皇帝的时候杀了他吧?’
‘这人能克制一下吗?这也太想当皇帝了……’
罗恩抽抽嘴角,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茶不错。”
佩顿看着罗恩这副滴水不漏的模样,忽然笑了起来。
“你果然和那些骑士不一样。”他重新坐回桌前,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欣赏,“纳撒尼尔听到这话,大概会立刻义正辞严地反驳我,阿尔文会皱着眉头沉默,但你——”
“你选择喝茶。”
“能在这种时候不做选择……你果然不是一个虔诚的信徒,泽维尔。”
‘不喝茶难道真帮你刺杀皇帝啊?我只是想打入敌人内部,不是真想替敌人卖命……’
罗恩面不改色,又喝了口茶。
佩顿哈哈大笑:“果然……帝国需要的就是你这样的人,泽维尔。”
“不是只会挥剑的莽夫,也不是被忠诚于神明的圣徒——一个会待价而沽、改变自己选择的人,才能为帝国的改革输送新血!”
他说着,笑了笑道:
“你应该明白的,泽维尔……我在这时候喊你过来,只可能是看重你即将成为【至上十三席】之一的身份……”
“你我一样流着奥斯汀家族的血脉,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忠实的圣徒,甚至还是一位【神秘】序列的半神……”
“所以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小忙。”
‘这小屁孩儿怎么说话一股理所应当的味儿……他没听说过交易需要先替报酬吗?’
罗恩心底吐槽了一句,刚想开口拒绝,就又听到佩顿开口道:
“别急着拒绝——我只是需要【涤罪骑士团】宝库内的一件小东西,想拿到它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而且,我会给你让你满意的报酬的,我亲爱的堂兄。”
他从长衣内侧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羊皮纸,轻轻按在桌上,推到罗恩面前:
“这里,是我答应你的魔药配方……但请你帮忙的报酬不是这个。”
听到这话,罗恩倒是微微一怔,好奇道:
“您……还能出些什么?”
泽维尔笑了笑,说道:
“你听说过【神秘】超凡者们构建的组织,【秘密庭院】吧?”
“他们几乎全数都是【神秘】序列的超凡者,而整个【神秘】序列的魔药配方与超凡材料都攥在他们手中,他人几乎无法晋升……”
“理论上讲,以你的情况,想要晋升会无比困难……但现在却有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轻声道:
“很巧,现在有一位重伤未愈的、【秘密庭院】的编号杀手正流落在外,在【雾都】养伤……”
“他是【神秘】的序列三圣者,一位【谜语人】——”
“编码,【7】!”
他说着,笑吟吟地看着罗恩微微睁大的双眼,轻声道:
“有关祂的情报……你有没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