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日铸炉】回来之后,罗恩便被骑士团的众人“请”回了别墅休息。
不过,虽然说是“请”……但其实更像是半强制的休假。
纳撒尼尔在回到驻地后便又一次开启了圆桌会议,将罗恩在【白日铸炉】中的经历简单讲述了一遍——
当然,他只讲了罗恩通过了三项至高试炼、得到了【坠日残烬】的称号的事情。
毕竟……罗恩到底是怎么依靠重伤之躯通过的试炼,他自己也没完全看明白,只知道罗恩跳进锻炉半小时就出来了,出来就穿上了一身重铸过的圣衣,还得到了【坠日残烬】的称号。
他只能将其归为神主的恩赐与神眷,而众人听完之后,反应也是出奇的一致——
震惊,敬佩,然后是担忧。
毕竟在他们看来,罗恩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先是临危受命披上【慷慨】圣衣,莫名靠着神眷的力量晋升半神;
紧接着又击坠了【残阳】阿波罗,昏迷了一天才醒来……
醒来后又马不停蹄地去觐见皇帝、继任圆桌骑士、进入【白日铸炉】接受了三项至高试炼——
这一连串的事情堆在一起,别说是一名新晋的半神了,他们甚至怀疑连圣者来了都未必能扛得住,更何况罗恩这个“重伤未愈”的新晋半神。
毕竟,哪怕是有着神主的神眷……罗恩终究还只是一位半神而已。
既然只是一位半神,那就一定是有着极限的。
所以,他们干脆直接以休假的名义,让罗恩回去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内,属于圆桌骑士的义务与其该承担的任务,其他的骑士会一并担下,免得罗恩因为状态不佳参与任务,导致污染与失控……
而罗恩现如今事情多的很,本就没打算在骑士团里多待,自然是乐得清闲。
他顺水推舟地应了下来,顺便还装作的确身体状况极差的样子,叮嘱他们自己准备好好养伤一段时间,希望不要被任何人打扰……
毕竟,罗恩现如今还没办法做出判断,到底应该如何应对那位小王子。
那柄锻锤的效用他还没能搞清楚……若是佩顿找上门来,罗恩可不清楚到底是否应该接纳和佩顿的交易。
所以,提前做好自己重伤未愈急需休养的伪装,让骑士团的骑士们帮他抗抗压力,想来按照佩顿那明面上颇有贤名的行事风格,应该也不至于在罗恩伤势还没痊愈的时候就上门叨扰。
这样……也多少能给罗恩一点儿研究那锻锤的时间。
抱着这种想法,罗恩回到了银骑士的别墅,一回到房间就从【隐秘场域】中取出了那柄锻锤。
乌黑的秘银锤身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色泽,即便没好似没有什么超凡能力,但却明显在吞没光芒。
似乎是因为这柄锻锤并不属于罗恩,罗恩也没办法使用其力量的缘故,次元更新手册并未摘出它的设定。
他只能自己想方设法研究这锻锤的效用,但他将这锻锤翻来覆去地端详了许久,但却始终未能看出什么门道。
罗恩能确定这东西来自“余烬神代”,能感受到其上残留的古老气息……
但这锻锤具体是什么用途、为什么佩顿如此渴望它、它与【万秘藏珠】又有什么关系,他却是一概不知。
为了搞清楚这东西的特殊之处,罗恩专门找了个“研习知识”的借口,遣银骑士以他的身份去了好几趟【秩序圣堂】,借来了【秩序圣堂】内留存的不少神秘学典籍。
《纹章学》、《符文学》、《锻造学》……
甚至,他还让银骑士去帮他去骑士团驻地要来了历代圆桌骑士的装备清单,以及一些圆桌骑士曾经写下的、有关【白日铸炉】的自传,试图从中找到些许线索——
但最终却是没什么收获。
不论怎么找,哪怕这一天里罗恩翻遍了【秩序圣堂】内的典籍,他也没能搞清楚这锤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些典籍里,没有任何关于这锤子的记载,似乎这锤子真的只是一件废品,根本无人在意。
不过,虽说如此,罗恩这近一天的研学倒也不全是无用功……
靠着对于《符文学》中的某些有关“余烬神代”知识的古老记载,罗恩多少还是发现了一些门道。
这柄锻锤上一共拥有四种纹样,其中“圆月”与“残日”似乎分别代表着一份火种,是【灾厄】与【秩序】序列最古老的神秘学刻印。
当然,现如今它们早已演变,【灾厄】的标识变成了什么样子罗恩并不清楚,但【秩序】却已经变成了那璀璨张扬的灿金烈阳,与这锤子上的“残日”完全不同。
至于剩下的丝纹与书页……罗恩却是没找出到底是什么。
他只能盲猜那丝纹也许代表着“万丝之门”、代表【神秘】的序列零的至高位置……
‘至于书页……也许是【真理】?’
罗恩皱着眉头坐在书桌前,将锻锤摆在面前,一手撑着下巴沉思。
虽然连蒙带猜地看出了这锤子上到底留着些什么序列的纹样,但其到底什么效果却还是毫无头绪。
他已经试过多种办法,但不论是什么力量,哪怕是用上了【火种】之力,罗恩都驱使余火去烤这柄锤子了,这锤子却怎么都没有半分变化,根本看不出其效果。
‘这该怎么搞……’
罗恩挠挠头,一时之间有些无奈。
但,就在这时。
“咚咚咚。”
礼貌的敲门声忽地响起。
罗恩随手将锻锤收回【隐秘场域】,随口道:“进。”
“阁下。”
银骑士平静地推门而入,将一本书轻轻放到罗恩的桌前,道:
“您遣我去【真理学会】借的《纹章学》典籍……但我看了一下,其内容和【秩序圣堂】内的典籍差不太多,并没有不同的知识记载。”
说着,祂又变戏法一般不知从哪端起了一张托盘,将其上的茶具摆在罗恩面前,斟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顺便……您的茶水。”
罗恩匪夷所思地看着银骑士不知从哪儿端出来的红茶,不免有些语塞。
一时之间,他竟是连一整天都没研究出什么东西的挫败感都忘掉了,沉默了片刻后忍不住问道:
“你……从哪儿端出来的茶水?”
银骑士有些疑惑,歪歪头看向罗恩:
“【秘银骑士】的超凡能力……您为什么会问这个?”
罗恩有些无语:
“我知道这是【秘银骑士】的超凡能力……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会把托盘和红茶用你的能力存起来?”
他说着,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感受到这适口的温热感,一时之间更难绷了。
……它温度甚至都是正好的!
但银骑士似乎丝毫没认识到自己行为的诡异之处,反倒是有着某种微妙的自豪,下意识挺起腰板,理所应当道:
“这是作为女仆应有的素养……我就当您是在夸奖我的专业了,阁下。”
不是……你到底在自豪什么?
自豪你作为女仆很有水平吗?
好吧虽然确实很有水平……但你自豪这个是不是有点太奇怪了?
罗恩看着今天又换了一身黑白相间的女仆装扮,将一头顺滑的银发披下来,只有发尾用黑色的丝带束住,对于扮演女仆这件事情明显乐在其中的银骑士,多少有点儿沉默了。
‘老银啊……你们【秘密庭院】的杀手真的就这么敬业?’
‘再这样下去,我看你就真要雌堕了……’
当然,这话在心里说说也就好了,明面上说出来实在有点得罪人,罗恩的情商还不至于缺失到这种地步。
他只是在心中吐槽了两句,看着面前的银骑士,忽地灵光一闪:
‘老银……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罗恩现如今还没有忘记之前自己的那份猜测——
按照银骑士的各种表现来看,罗恩深刻怀疑祂也许就是一位真正的、奥斯汀家族的贵族……
甚至,按照银骑士死前说的什么“最后的荣耀”来看,祂也极有可能是皇室遗留在外的血脉,只是因为政治斗争迫害离开。
像是这样的人,倒是说不定真知道些什么。
毕竟……现如今罗恩知道的、了解那柄锻锤特殊之处的唯有佩顿一人。
若是同为皇室血脉,指不定银骑士小时候也看过什么有关的典籍……
反正死马当活马医,罗恩现如今多少也算是有点没招了——
他干脆直接将那柄锻锤取出,放在了桌上,装作不甚在意的模样,以一种平静的、属于高位者的姿态,对抱着托盘静立在侧的银骑士淡淡道:
“认识么?”
听到这话,银骑士微微一怔,没想到罗恩会突然取出一柄锤子向祂没头没尾地问出这种问题。
祂疑惑地看向了桌上的锻锤,但紧接着瞳孔便微微收缩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般,僵在了原地。
某种复杂的、夹杂着恍惚与怀念的神色流露而出……
祂好像真的看出了什么东西。
但很快,祂眼神之中的怀念便褪去,化作了某种厌恶与痛恨交织的表情。
那感情并非针对这柄锤子……而是一些其他的东西。
祂沉默良久,谨慎地斟酌后才不太确定地开口道,语气很是诚恳:
“我不认识这柄锤子……”
“不过,上面的纹路,我倒是能够辨别一些。”
祂伸出手指,隔着一段距离,指向锤柄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丝纹与书页图案:
“这是【诡计】的纹样……并且还是在法兰皇室留下的古早典籍里才能看到的纹样。”
“这种纹样在古早的上个时代结束前应该就已经变化了,这锤子上面能有这些痕迹,想来一定与上个时代的法兰皇室相关。”
听到这话,罗恩不免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很熟悉嘛……你以前见过这些纹样?”
听到这话,银骑士却是沉默了。
祂不想回应,但也不敢拒绝罗恩的疑问,只是抱紧了托盘,垂下眼帘,不再说话。
罗恩看着祂这副模样,心中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