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现如今祂连超凡特性都已经落到了我的手里,再怎么阴也不至于在这种时候活着吧……’
罗恩心中如此安慰着自己,那股违和感就像是被橡皮擦擦去的铅色一般,当即便被抹了个干净。
‘还是先想想怎么消化这份超凡特性,借此成为圣者吧……’
他心中如此想着,忽地有一个念头直接以绝对无法忽视的感觉落在他的心头——
【取出[密语锻锤]试试吧。】
【那是曾经的、[隐秘]之王的神器,靠着它的力量,定然能够击碎超凡特性中的所有污染,直接借此控制这份超凡特性!】
这想法挤入罗恩的脑海,顿时驱散了他其他的想法。
什么【渴欲圣杯】、什么《神秘学入门》……
不论是靠着【圣杯仪式·饮血】直接强行消化超凡特性,或是按部就班炼制魔药,这些想法都在此刻如同被橡皮擦去一般,从罗恩的脑海之中消失。
他只知道,现如今,他应该拿出那柄【密语锻锤】——
‘是了,我该取出【密语锻锤】……’
他心中如此想着,略带一丝僵硬地打开了【隐秘场域】,将那柄灰暗的秘银锻锤取入手中——
但,下一刻,罗恩的动作便骤然僵住了。
沉重又冰冷的触感在【密语锻锤】之上传来,就如同当年曾经击坠白日的【隐秘】之王又挥动了这柄锻锤……
这锻锤只是取出,其神秘学意义上的沉重便如同被挥动了一般砸在罗恩的意识之上,瞬间将蒙住他思绪的某种影响瞬间击碎。
心中的警惕与对危险的预知终于在瞬间涌上心头,罗恩眼前一阵恍惚,终于看到了真实的世界……
漆黑的混浊雾气从歌剧院的地板缝隙中无声地渗出,缓缓蔓延,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整座大厅。
这雾气与方才【7】的灰白色雾气截然不同——
它更浓,更重,更暗,像是凝固的铅液在地面上流淌。
所过之处,一切光芒都被吞噬殆尽,尽数陷入【隐秘】之中。
那些散碎在空中的、属于【7】的灰白雾气在接触到这深灰色的浓雾后,便如同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一般,飞速地被吸纳、吞噬、融合……
在罗恩未曾注意的时候,漆黑混浊的迷雾已然充斥了整座歌剧院。
而且……不止如此。
“♪~”
婉转的、晦涩的弦乐声回荡在罗恩耳际……
他眼神之中的恍惚被【密语锻锤】的高位格击碎,被强行抹去蒙蔽遗忘的记忆在此刻回忆而起——
他记起来了。
早在他斩碎【7】的那一刻,这乐声便已经彻底传导而出,回荡在整座【黄金歌剧院】中。
那漆黑的、混浊的迷雾也是在那一刻飞速弥散,充斥整座剧院!
“咔哒——”
一声沉闷的、极易让人忽视的闷响声在罗恩的耳边响起,整座【黄金歌剧院】在这一刻剧烈震颤起来。
穹顶上那幅诸神降临的壁画开始龟裂,碎片簌簌坠落。
罗恩感受到了心底冒出的、极端的恐惧……
那不是来自任何超凡力量的压制,不是来自任何神秘学层面的攻击——
那是其生命本能的排斥,是对于一位远强于自己的强者的敬意,是猎物在面对捕食者时的恐惧!
罗恩猛然后退数步,呼吸急促起来:
‘这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是什么。
他一直所警惕的、【7】可能存在的后手……
它……真的存在。
“果然,【密语锻锤】即便不被任何人掌控,它也会压碎周遭的一切【隐秘】……”
“让你就这么‘睡醒’了,倒是颇有些麻烦。”
平静的、颇有些晴朗的少年声音在罗恩的耳边响起。
漆黑的浓雾汇聚在舞台的中央,缓缓升腾,凝聚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轮廓极为高大,足有数丈之高,周身缭绕着无穷无尽的漆黑雾气,如同一座行走的山岳。
很快,这雾气便不再只是雾气,而是逐渐缩小凝聚,彻底归一,化作了明确的、正常的人形。
那是一名看起来与罗恩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吟游诗人的衣袍,精致的口琴被他挂在腰间,其上流淌着混浊深暗的色泽。
祂此刻正拉着一把小提琴,那悦耳悠扬的婉转弦乐声便是来自于此。
而现在,祂摇了摇头,停下了演奏。
漆黑的雾气化作巨手,正拿着【世界剧本】在祂身边落笔,写着什么,但却也随着祂停止演奏停笔。
看着面前的、穿着吟游诗人衣袍的年轻人,罗恩心中巨震,嘴角已经泛起一抹苦涩。
他当然认得出这衣袍是什么,也能听得清楚,那刚刚回荡在耳边的弦乐声到底是何物……
【大乐章】——
这位极为不凡的年轻人,所演奏的正是来自于【虚幻之妄语】的一篇大乐章!
并且,绝非是罗恩那样简陋无比的、仅有一个音符的【大乐章】……
这是整整一篇,用途可能是蒙蔽心智的【大乐章】!
按照罗恩的谨慎程度,他本该第一时间选择回到“超能时代”,回到理想城先看一下版本更新公告,确定一下【7】死没死才对的……
但就是因为这篇【大乐章】的影响在【7】碎作千片的那一刻就出现,彻底蒙蔽了罗恩几乎所有的思绪,他才会一时间忽视掉各种更谨慎的方式,表现得如此莽撞!
面前的这位存在……分明,就是一位得到极多恩赐,足以亲自演奏【大乐章】的、强悍无比的【众愿歌者】!
罗恩想开口说些什么,但一股重压落在身上,顿时让他的双脚已经陷入了地板之中。
【坠日残烬之铠】上的金红色焰纹在剧烈闪烁,流火大氅被这股威压压得紧贴在身上,再也飘不起来。
他只是靠着手中【密语锻锤】的沉重与力量,支持着自己勉强站立,支持着自己并未在此刻被这重压彻底压倒,完全崩溃……
而此时此刻,那名看起来颇为年轻的【众愿歌者】叹了口气,低头俯视着罗恩,平静道:
“你做得很好,泽维尔……”
“或者说——罗恩?嗯,你应该是叫这个名字,我记得你。”
“你曾经演奏过那篇【大乐章】,那家伙赐下的【大乐章】向来独特,每位歌者都是独有……”
“所以,你即便是换上再多的皮囊,披上再多的神秘学身份,在你演奏乐章的那一刻,我便已经认出你了。”
祂说着,眼神平静地看着罗恩,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赞许:
“实话说,你很厉害……”
“你能走上与我一样的路,脱离那家伙的掌控,成为一位【独奏者】——即便是我也不得不称赞你的实力。”
“若是你能和我在同样的年代踏上这条道路,即便你杀死了我这么多【虚构】而出的代行者,我们也一定会成为朋友……”
“【神秘】与【诡计】,将会掌控在我们的手中,各取其一。”
祂说着,叹了口气,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真切的可惜:
“只可惜……已经是这个年代了。”
“【诡计】的位置已被定死,你的出现,只有追寻【神秘】这一条路走……”
“我不能放任一个意图夺位的敌人——我会复现【隐秘】的荣光,所以现在,我不得不杀了你。”
“不过,在那之前……重新认识一下吧,罗恩先生。”
祂说着,极为认真地看向罗恩,轻轻取下了头顶那插着乌鸦羽毛的帽子,满是敬意地朝着罗恩行了个礼,郑重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号:
“我是【秘密庭院】的管家,柒……”
“一位孤独的旅人,被抛弃的叛臣,未偿罪的罪人——”
“编码,【2】……”
“一位,天使之王。”
“虽然,我理应永不复现于现世……但谁让我本就与可可莉塔关系恶劣呢?”
“既是叛臣,就理应违逆掌权者的命令……这是理所应当之事。”
祂说着,轻轻举起了手中的琴弓,满是歉意地指向了罗恩的脖颈:
“所以,我现在要取回王庭的遗物,并杀死盗宝的贼人……想来你应该能理解我的这份心意。”
“希望接下来的合奏……能不负你我歌者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