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常人都说死亡的一刹那或许犹如一生般漫长,可时间,是不是太久了点?
她回过神来,终究是意识到自己好像并未真的逝去。
她立刻睁开眼睛,熟练地一个翻身便半蹲下去,皱紧眉头端详四周,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冰冷的漆黑中。
她下意识伸出手准备用魔力点起一团亮光,却没能看到自己的手,而是看到了一双同样纤细洁白,但却戴着十枚宝石戒指,掌心有着一道古旧十字伤疤的手。
……什么情况?
这,又是谁的手?
她怔怔地看着这一切,却忽地一阵恍惚,看到自己的身躯如灰烬般溃散开来,变作一地灰烬。
但她的意识并未就此逝去,而是更为自由地漂浮起来。
她看着这灰烬落在地上,又如被封卷起般化作一团云雾,在她面前撕开了那片漆黑——
散碎的、混乱的影像在这云雾之中闪烁,映入她的眼帘。
纤细的女性光影似乎将一块黑影摔在桌上,大骂道:
“柯罗诺斯!你违背了【终末机关】最基本的铁律……你怎么妄图扭曲世界?”
而桌后的男子正焦急地开口,道:
“娜尼拉,我不是有意的,那是【真理】火种的力量,我也只是一时失察……”
说着,他犹豫片刻,又道:
“况且、况且阿斯特丽德帮我们把【真理】火种篡夺而来的时候,就已经告诉过我们,这份力量足以扭曲世界……”
“我们【终末机关】本就是世界最后的保障,自从神国陨落后,就只剩我们这些人能够尝试监管这个世界,作为最后的救主了——”
“将这个世界变得更适合我们的实验与运作,不也是为了【终末机关】的工作本身吗?”
但那女性光影却是冷哼一声,扭头便走:
“这不是你篡夺更多火焰的理由……”
“我们不是力量的主人,更不是世界的主人——”
“既如此,我会放弃【真理】的冠冕,但为了世界的安全,禁书库我会带走……”
“也许,在你将代号改成柯罗诺斯,将自己自封为神明的时刻,我们就已经该分道扬镳了。”
说着,她的话语中染上了一丝嘲弄:
“宇宙的第一因……”
“希望终有一日,你不会真正和神国坠下的那一位一样,成为真正的第一因。”
那桌后的男人立刻慌了起来,试图挽留,但却只能看着那女性光影远去。
“喂!娜尼拉!你明明知道我只是随便起的代号,你——”
“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然后,光影溃散,又亮起更多的残破影像。
银骑士看到那女性光影离开了一片浩瀚的树林,她脚步遍布世界,以双脚丈量天地的浩瀚。
她走到了一片浓重的雾中,见到了两名年轻人。
“听说【时间之王】已经彻底死去了,世界树的顶端似乎已经出现了些别的东西……”
“既然你也想看看世界树顶端到底有什么的话,不如加入我们吧?”
那年轻人和他的巫女笑着伸手,道:
“我的骑士团里有的是拿剑的莽夫,但可没有多少你这样知识渊博的学者……”
“我想,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的。”
于是,学者欣然接受。
再之后,是更破碎的光影。
奇诡的灰白光彩映入眼帘,银骑士皱起眉头,感受到了某种奇怪的感觉——
她知道这光彩是灰白的,但又有某种莫名的认知涌入脑海,让她清楚这光彩实际的色彩并非灰白,而是某种湛蓝的极光,是天幕般的色彩……
她看到在这色彩下,浩荡的雾气化作碎片,王者举锤跃起,但如折翼的鸟儿坠下,摔成残片。
自此,天地归于一色,融入光中。
下一刻,面前由灰烬构成的云雾散去,又聚在一起,化作一道破碎的、模糊的人形。
祂的面貌模糊不清,身躯透着灰白的光彩,破碎不堪。
银骑士只能看到她那双纤细洁白,戴着十枚宝石戒指的手,和她掌心中那十字状的伤疤……
一声哀叹在她的耳边响起:
“一个时代结束了……”
“后继者啊,原谅我将这份记忆打包在你的血脉里,但唯有【隐秘之王】的血脉还能藏住这份知识。”
“或许你曾经历过亲人的叛离,经历过身死的绝望,但这都是必要的牺牲——”
她怔怔地看着那个破碎的身影,看着祂轻声开口,但明显目光呆板,只是留言:
“这是你继承我之记忆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我——娜尼拉,【真理之王】,弃冠的学者,【终末机关】抑制派系的领袖,已将世界的一切秘密刻入你的灵魂……”
“世界会排斥这份禁忌,但此刻,属于【终末机关】的十万三千本禁典已经载入你的记忆,你将拥有翻阅它们的资格,并继承我们未尽的工作,完成那个至始至终未能完成的课题……”
“问——若万物皆有一位始源的造主,但其已将一切视为应毁的所有物……”
“在宇宙的第一因——这位至高的上帝为世界宣告毁灭日到来的前一刻——”
“我等卑微的蝼蚁,该如何寻来明日的薪火?”
明日的……薪火?
银骑士一阵迷茫,而后便看到面前的漆黑逐渐崩碎。
灼热感再次在身上浮现,她睁开眼,看到翠色的焰火正逐渐熄灭,但自己身体里已经有着无穷尽的热量传来,似乎正有火焰在她的胸腔之中燃烧……
然后,她看到罗恩正站在她的面前,明显松了口气,然后又轻咳一声,故作威严道:
“嗯……很好,你比我想的要快一些。”
“你瞧,我说过就算是【永暗长河】之主亲至,我也要把你从冥界拉回来的吧?”
说着,他终究是绷不住那副威严的模样,轻笑道:
“反正,不论如何……”
“阿妮塔,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