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贺在主操作台前坐了下来。
面前是三块并排的高分辨率工业显示器。屏幕上跑着一个极其朴素的黑底白字命令行终端。
和普通人用的Windows桌面比起来,这东西确实如毫无美感可言。
完全没有什么操作系统,只是一个黑色的板块,所有的交互指令,都必须一行行手敲。
但王贺对此并不意外。
他的双手落在了键盘上。
先是用最基础的Linux命令探查了整个集群的架构。
屏幕上立刻刷出了当前所有计算节点的状态列表。
一百二十八个机架。每个机架内嵌四百八十颗申威处理器核心。总计六万一千四百四十颗核心。
其中百分之九十七处于空闲待命状态。零点三个E的算力正在执行系统自检任务。
王贺快速浏览完节点拓扑结构后,指尖在键盘上的速度陡然加快了。
首先,他打算编写一个并行计算任务。
但这个任务和强脑科技的工程师正在做的脑机接口相关的东西毫无关系。
他写的代码,是一套用于推演暗魔巫师三阶体内法阵结构的数值模拟程序。
事实上,这段代码的逻辑内核,王贺在镜中世界的时候就已经在脑子里推演过无数遍了。
暗魔巫师的三阶体内法阵,其本质是一套极其精密的能量回路网络。
如果将其简化为数学模型来描述的话,和拓扑学中的哈密顿回路问题非常相似。
也就是要在一个由数千个节点组成的三维图结构中,找到一条能够不重复地遍历所有关键节点,且能量损耗最小化的最优路径。
而每一个节点,对应的就是他体内的一个神经元突触或者经脉交叉点。
节点之间的边权,则由超导镀膜后该段经脉的电阻率和截面积,以及暗属性魔力在该材质中的传播衰减系数共同决定。
这是一个典型的NP-hard组合优化问题。变量数目超过四千个。约束条件涉及热力学,流体力学和电磁学的多重耦合。
如果用人脑硬算,以王贺如今三阶门槛的精神力,穷举所有可能的路径组合,保守估计大概需要六年时间。
而且其中任何一个计算错误,都可能导致法阵在体内启动时发生能量短路。
轻则经脉寸断。
重则魔力反噬,灵魂崩溃。
但同样的计算量,扔给面前这台持续算力零点九个E的超算。无非就是把四千多个节点的遍历任务,拆成几万个子问题,分配给六万颗处理器核心同时计算。
这恰恰是超算最擅长的领域。
王贺在理解了SLURM的资源分配逻辑和MPI的进程通信协议后,花了大约四十分钟,用C语言写完了第一版的并行计算程序。
代码量不大,大概一千二百行左右。
他将人体比作一个庞大的分布式服务器集群。
大脑的主海马体和左右大脑半球,就是超算的主控节点。而散布在全身上下的各大神经丛和脊髓灰质,以及粗壮的运动神经元,则是无数的计算节点。
在整个体系中,暗魔巫师在施法时,需要将血能从心脏或者大脑抽出,流经特定的经脉,最终从指尖或者法杖释放。
这个过程如果采用传统的魔法回路,血能在各个神经丛之间流转时,必然会产生能量拥堵。所以需要引入MPI,也就是消息传递接口协议。
写完后,王贺没有犹豫,直接将任务提交到了计算队列。
按下回车后。
下一秒。
实验室里的服务器机柜,指示灯的闪烁频率骤然变快了,一下子变成了连续闪烁的灯光。
机柜顶部和底部的散热风扇同时全速运转,
实验室的温度在半分钟内上升了好几度。
六万一千四百四十颗处理器核心全部满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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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远在数百公里外的无锡。
国家超算中心,主控大厅。
原本正端着保温杯,百无聊赖地看着监控大屏的值班工程师,突然皱紧了眉头。
在他面前的中央大屏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呈九十度垂直拉升的红色折线图。
“什么情况?!警报!三号分区功耗异常飙升!”
几名高级主管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怎么回事?是哪家科研所在跑大型模拟吗?”一名主管迅速道。
“不……都不是。”
操作员飞速确认溯源,然后说:
“是……是那个前几天刚由军委特批的民用接口,叫强脑科技的公司……”
“他们提交了一个未知的推演作业,就离谱,这个作业的并发复杂度简直离谱,瞬间抽干了分配给他们的十万个节点的全部算力。”
“整个三号分区的CPU占用率在三秒内飙到了99.99%。冷却水循环系统的水温已经上升了两度。他们到底在算什么东西?!这特么是在模拟宇宙大爆炸吗?!”
主管看着屏幕上吞噬着大量算力的监控数据,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头皮一阵阵地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