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身体形态不似人样，虽然阵列整齐，但各自形态差异极大，给人一种诡异般的割裂感。
旌旗在风中翻卷。旗面上的图案他看不太清，但布料的质感和颜色让他想到了很古老的一些图腾。
然后城墙上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宽大的衮服，面朝着城外的方向，背对着王贺的视角。
城下的大军在行进，尘土飞扬。
这时，城墙上的那个人忽然转过头来了。
像是直接跳帧了一样，上一秒还是背影，下一秒他的脸就已经正对着王贺的方向了。
但他的脸是空白的。
像是有一层极薄的东西贴在了他的脸上，把所有特征都抹成了一片模糊的肉色。
王贺还没来得及细看。
画面就碎成了无数张不同的画面。
喀嚓！
接着，他看到了无数座城在建起来。又看到了无数座城在塌下去。
日升月落的速度快到了荒谬的程度。太阳从东边升起来，还没来得及挂到天顶，就已经被扯到了西边沉了下去。
月亮紧跟着从地平线下弹射而起，然后又被下一轮太阳顶掉。
循环往复，快到看不清昼夜的交界线在哪里。天穹上的光影变化，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手反复拨弄着一个巨大的灯泡开关。
帝王更迭，龙椅上坐着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有的穿黑，有的穿赤，有的穿明黄。他们的面孔全部是空白的。
但即便看不清脸，王贺依然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他不知道那个方向在哪里。
但他知道所有人都在看那个方向。
包括自己，也在看。
可自己看的东西，和他们看的是一样的吗？
王贺意识极度朦胧，无法思考。
然后一个画面忽然静止了。
铜镜悬在半空之中，
王贺看到了铜镜映出来的，是自己的脸。
但那张脸上同样和其他帝王一样，一片空白。
紧接着，所有画面在同一时间崩解。
意识断连。
····················
····················
“…………”
王贺的意识重新浮上来的时候，最先恢复的是触觉。
地面很硬，带着一点草叶和潮湿的气息。
其次是听觉，听到了风声，虫鸣，远处极远的地方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虽然由于意识混沌，身体机能尚未恢复，这些特征非常微弱。但足以确认这里是现实世界。
王贺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
入眼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夜空。
他躺在地上。
旁边站着三刀战将。
王贺缓缓坐起来。
脑袋嗡嗡作响，精神力衰竭后的空荡感极其明显。
“王，您醒了。”三刀战将的头颅微微偏了偏，似乎在确认他的状态。
“没事。”王贺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看来灵魂轰爆失败了，共振没能撕裂对方灵魂，反噬沿着精神力链路冲了回来，直接把他的意识打断了。
然后三刀战将按照事先的指令，把失去意识的自己带进了水镜，回到了现实世界。
流程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不过好在反噬的程度并没有超出预估。失去意识的时间大概也就几分钟，不算太久。
精神力虽然暂时衰竭了大半，但过几个小时就能恢复个七八成。
而最让他在意的是刚才在昏迷过程中看到的那段幻境。
那些画面绝非一个人的记忆。
其中夹杂了太多不同的年代和地带。从建筑样式和服饰特征来粗略判断，那些画面至少横跨了数个朝代，甚至可能更多。
而且都不是地球上的古代王朝，是王贺从未见过的异界王朝，
“这些记忆，难道都来自那条龙？”
王贺皱了皱眉。灵魂轰爆的作用原理，是施术者的精神力与目标灵魂在极短时间内建立共振链路。
如果成功，目标灵魂会被震碎。如果失败，施术者会被反噬。但不论成败，共振链路在生效后都会短暂地打通施术者与目标灵魂之间的信息通道。
也就是说，刚才那些画面，大概率是从那条巨龙的灵魂中溢出来的。可一条龙的灵魂里怎么会有人类帝王更迭和日月轮转的记忆碎片？
而且那些碎片给他的感觉，不像是龙的记忆。反而更像是一片土地的记忆。
因为视角太上帝了。
想到这里，王贺暂时把这个问题按下，抬头环顾了一圈四周。
夜色中的环境逐渐清晰了起来。
他目前所在的位置是一片相对空旷的野地。远处有几排稀疏的树木，地面上长着大片杂草，没有路灯，也没有任何建筑物的轮廓，不像是城市里，有点类似于京城郊区的公园边缘，或者绿化带外围的荒地。
王贺松了口气，好在从镜面中出来的不是闹市，似乎也没引起现实层面的问题。
不过紧接着，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因为有一个地方不对劲。
通常，镜中世界的地理位置和现实世界是严格对应的。
这一点他早就反复验证过了，
深圳那边，雷渊城寨对应的就是雷米在现实中的公司所在地。
银章城寨对应的就是章明银的检察院。
龙虎争霸对应的就是骑士团的训练馆。
说白了，镜中世界里越强的存在，所占据的地盘在现实中就是那个映照人物的核心据点。
也就是说，如果那条龙盘踞的位置在镜中世界里是一个核心区域，那对应到现实世界，
按理来说应该是某个政府大楼，或者某家重量级企业的总部，最次也应该是一栋居民楼、四合院、别墅之类的建筑。
可自己回到现实后，却是荒野，连个像样的建筑影子都看不到。
这怎么可能？一个能映照出四阶巨龙的地方，现实里居然什么都没有？
王贺四下张望了一阵，确认周围确实空荡荡的。远处天际线上隐约能看见几栋高层建筑的轮廓，再结合先前对京城镜中区域的大致坐标判断，这里应该就是京城郊区。
具体来说，大概在五环到六环之间的位置。
“不管了。”
王贺摇了摇头。
现实映照为什么是一片荒地这个问题，暂时解释不了。
但至少有几件事是可以确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