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
这座常年云雾缭绕、难见真容的仙山,今日竟云开雾散。
更难得的是,山巅那座古朴道观之上,竟挂起了火红的灯笼,在青翠山色间分外醒目。
三真教内,今日有数十位修士自活死人墓中走出。
他们沿着石阶,缓缓朝山下而行。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三真向来超然物外,最多只遣一两人下山行走世间。
如今,这般浩浩荡荡数十人同出,简直是破天荒。
走在最前面的,是陆北游。
如今,她已继任三真掌教之位。
陆北游手持三炷香,每走数步,便朝着终南山周围的景地深深一拜。
跟在她身后的三真门人,亦是如此。
这一众修士,虽无无上大宗师坐镇,却无一不是渡过二九天劫的强者。
整整三十六人。
其中,道胎法相境界者,足足有九人之多。
这等底蕴,放眼三道,任何一个宗门都无法企及。
一行人终于下了终南山。
陆北游驻足回望,重新点燃三炷香,对着那座云雾缭绕的仙山,再次拜倒。
她声音清朗,掷地有声:
“今日我三真下山,争夺飞升台。”
“请诸位祖师保佑,此一途顺利。”
“若遇艰难,”她顿了顿,“陆北游一身承担。”
“若不飞升,亲见陆沉祖师,百死难辞其咎!”
身后三十六位三真门人,齐齐俯首拜倒。
齐声高呼,激荡于山林之间:
“若不飞升见陆沉祖师,百死难辞其咎!”
众人心中皆明。
飞升对于三真而言,从来不只是一个人的事。
一众三真门人抬眸,手中敬香,青烟袅袅。
陆北游再次开口,声音沉凝:
“倘若此次三真未有弟子飞升,谁之罪也?”
众人齐声应道:“我之罪也!”
陆北游目光远眺,望向那贯彻天地的六根金柱,沉声道:
“去往,万阳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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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太华宗。】
【数日前,宗内便已发出召令:令外道九流,于今日辰时,齐聚太华宗。】
【道尊之令,响彻东海,无人敢违。】
【众人心中皆明,此番九流会晤,只为了一件事——】
【去往中土禹州,争夺飞升台。】
【昨日,外道各宗便已陆续抵达,汇聚于太华宗内。】
【却始终不见道尊现身。】
【各宗宝船齐聚,旌旗招展,遮天蔽日。每一宗皆有两千弟子随行,修为俱在龙庭境界以上。】
【场面之浩大,还在南疆之行之上。】
【外道九流各宗之主,悉数到齐,无一人缺席。】
【命星宗宝船之上。】
【一间静室内。】
【“星耀兄,我前几日还想着去看看你的,可惜被飞升台这事耽搁了。”】
【说话的是一位慈眉善目的青衣老道,金兜山神鸦真人。】
【在他对面,站着一个俊秀的年轻人,只是面色灰白,气血两亏,任谁一眼都能看出不妥。】
【此人正是命星宗如今的宗主,星耀。】
【两年前,他强行渡三九天劫,虽未陨落,侥幸保住了性命,却也元气大伤,修为从道胎法相,直直跌落到二九天劫之境。】
【星耀止不住咳嗽两声,神鸦老道连忙上前把脉,一丝法力侵入,随即轻咦一声:】
【“怪了……就算没渡过三九天劫,也不该到这一步啊。”】
【他眉头紧皱,“这样下去,怕是修为还得跌。”】
【“老道我本给你和兽帝备了北极万寿丹……嗯?,你体内这道雷霆,是怎么回事?”】
【星耀眼神黯淡,苦笑一声:“我渡劫时出现的无上大宗师,是紫竹。”】
【“他说看在道尊面上,留我性命……可活罪难逃。”】
【神鸦叹了口气:“无上大宗师出手……那老道我也没辙了。”】
【说话间,静室门开,又有几人走入。】
【三仙岛师惊鸿、无上法宗月云卿、万兽宗兽帝、千机门惊羽真人、炼器谷敖东来。】
【除却超然物外的天道阁,外道各宗宗主,悉数到齐。】
【众人一进门,便注意到了星耀那掩饰不住的病态。】
【兽帝浓眉一皱,他也曾渡三九天劫失败,却远没有这般孱弱。】
【“有无上大宗师出手了?”兽帝沉声道,“我渡劫时察觉到不止有南疆的气息还有红尘仙宗在,便自动散了劫数。”】
【他看向星耀,“你为何还想争那一争?”】
【星耀苦笑着摇了摇头:“多年筹备,总不能功亏一篑。”】
【“我们选在飞升台之前渡劫,不就是为了争上一争?”】
【兽帝闻言,脸上也浮现出同样的苦笑,一样的无奈,一样的认命。】
【“若是紫竹出手……”他沉吟片刻,“只有请动道尊了。”】
【星耀又是一阵咳嗽,脸色愈发灰白:“如何请动道尊?我们两人当初未听劝诫,执意渡劫……”】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
【“今日的道尊,可不是昔日的陈道友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默然。】
【是啊,无上大宗师自有其威严。在座之人,哪一个不是受道尊恩惠?又有谁,真敢以旧日交情去开口?】
【然而就在这时,神鸦真人目光一转,落在在场某人身上。】
【不仅是神鸦,兽帝、敖东来几人,也都齐齐看向同一人。】
【师惊鸿倒是脸色一下慌乱,“你们看我,怎么了?”】
【“我和道尊也只是……早认识罢了。”】
【这时,太华宗钟声九响。】
【“噹—”】
【三道同时出现,无上气息威压整片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