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还未有踏入修行的女童。
而他黄阳这一脉,身为神霄宗宗主,又是家族独掌一道果位的传承嫡系,乃是世间正统顶尖的金丹世家。
这般底蕴深厚、尊荣无双的传承天族,本该唯修为天赋论高低,却唯独对毫无修行根骨的小雪万般宠溺。
就算是从指尖流出一点天材地宝,也够女童踏入修行。
只是,女童天生命薄,又是半妖血统,双脉并行,体弱多病,在此界之中也是难以修行。
黄阳这位金丹老祖,却悉心呵护,其中缘由,自是有意如此。
一饮一啄,他此番用意,早已摆在明处。
他正了正神色,问道,“云霄仙子,我想问一事,我如何迈入道胎境界。”
须知修行境界,金丹之上,便是道胎。
偌大青溟南北两域,诸宗林立、天骄辈出,南北两地也不过各有一位道胎境界,可见此境何等珍稀难成。
黄阳早已证得金丹多年,可往后岁月里,修为始终停滞不前,再无半分寸进。
漫漫前路一片迷茫,尽是无望之感。
不成道胎,他黄阳有这位云霄仙子庇护在,或许和他前几位宗主一般,无病无难,却也会厉万载寿命而死。
他黄阳不想如此。
为何不能,长生天地,逍遥世间了。
黄阳等着云霄仙子回答。
却没有想到是一个他没有预料的回答。
女子的声音响起,“我想!”
黄阳低首,“黄阳明白了。”
云霄仙子已然转过身,目光落向茅屋旁静静伫立的那株桃树。
一旁的小雪胆子渐渐大了,缓步走到仙子身侧,仰着小脸满心好奇,稚声问道:
“姐姐,你在看什么呀?”
“不过是一棵桃树,有什么好看的呢?”
话音未落,云霄仙子微微俯身,红衣小女童只觉身子骤然凌空,竟被她轻轻拥入怀中。
黄阳望着眼前这一幕,心底不由得泛起阵阵动容。
被抱在怀中的黄迎雪毫无惧色,咯咯笑着开口:“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叫黄迎雪。”
黄阳眸光骤然一凝,神色微动,却终究缄口不言,未曾出声打断。
女子似乎露出笑意,“当年,我也问了这个问题。”
“他说,名字只能下次见面再告诉了。”
“我们下次见面,我再告诉你。”
女童半点不恼,脆生生应道:“好呀,雪儿牢牢记下了。”
她又好奇望向那株老树,不解地追问:“可这枯桃树光秃秃的,有什么好看的呢?”
云霄仙子望着枯槁枝干,“曾经有人许诺于我,待这有桃花再度盛放之日,便是重逢之时。”
黄迎雪闻言眼眸一亮,欢喜地说道:“那等桃花开了,雪儿再来同姐姐相见好不好?”
女子脸上有了真切笑意,“当然可以。”
说罢,她缓缓俯身,将女童轻轻放回地面。
黄阳见状,拉起女童,当即对着仙子躬身一礼,恭声道:“云霄仙子,晚辈就此告辞。”
云霄仙子背对着他,默然无言。
待黄阳牵着女童的身影渐渐远去,山峰重归寂静。
女子才缓步移步,静静靠近那棵早已枯败多年的桃树。
只见那枯朽衰颓的枝干之上,竟倔强地生出一枚小小的桃花骨朵,孤零零傲立枝头,藏着一缕待开的生机。
云霄仙子看了看茅屋,又轻柔摸着这棵桃木。
她轻柔笑道,“哥,桃花要开了。”
这几个字说出,女子脸上如此明媚笑容,要是黄阳在此都不敢置信。
上清峰。
下山的阶梯上。
黄阳直接将女童顶在脖子上。
黄迎雪笑道,“老祖,我下来自己能走。”
黄阳却道,“今日,雪儿为老祖立了大功,你想要什么奖励。”
女童想了想,“我啥也不想要,就想老祖多陪陪我。”
黄阳听后,不由脸色微变。
女童打了一个哈切,不由在黄阳背上睡着。
黄阳淡淡一笑,可下一瞬,身形忽然微微一怔。
他神念悄然探察,赫然发觉小雪体内生出翻天覆地的异变:
她与生俱来的无法修行的半妖双血脉,竟在此刻自行交融归一,成了从未有的一种修行道骨,其中还记载着天赋道术。
其周身周身窍穴尽数贯通,道基浑然无瑕,竟凭空一举踏足修行第二天梯境界!
这种程度黄阳花费功夫,也是能办到,却无法这般轻而易举。
而最令他心惊震骇的是!
冥冥虚空之中,他清晰感应到一道至高无上的果位目光,正遥遥落在此处。
仅仅一瞬心神触动,黄阳便已然洞悉根源:
消失数万年的【青炁】果位,竟已目光偏移,垂青相中了小雪。
黄阳回首望向已经被云雾遮掩的上清峰。
他自然知晓,这不是女童自身能耐,一切都和那位云霄仙子有关。
“当年我便测算出这娃娃福缘命格,绝非夭折之命,你父母葬身北原,你竟能孤身脱难,如今看来,果然是命重玄水,青炁所归。”
~
夜色渐深。
醉江月楼阁之内,一间僻静静室中,唯有俞客一人独处。
此前周亮还兴致勃勃,想要与他同室而居、抵足长谈,却被俞客直接拒绝了。
剑魂也自信,也要夜里与俞客论一轮道藏剑术。
也被俞客赶跑!
这一日他也算奔波忙碌,方才在醉江月设宴,接连应酬招待李清水、蓝钰等一众内门弟子。
忙到子时之后才结束。
俞客梳洗一番,只觉周身神清气爽,一身倦意尽数消散。
以他如今的修行境界,早已修到凡尘不染、纤尘不沾的地步,俗世污垢本就近身不得。
可多年习惯使然,依旧爱沐浴净身。
俞客缓缓盘膝端坐在床榻上,凝神静气,调息养神。
是时候开始正事了。
心海之中一尊古朴大鼎浮现,上面的文字缓缓浮现。
【是否,开始天人转生?】
俞客心神一定。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