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湖旁立着一处离宫,并未冠以龙宫名号,殿门只悬一方素匾,书“春行宫”三字。
此处便是二殿下顾睿栖身之所。他无殿宇建在碧海湖,只独独这一座行宫作府邸。
顾封也于湖中心自有专属私殿,唯独顾睿,偌大碧海之内竟无半座专属府院。
春行宫规制虽广,一应建制俱全,御膳庖厨、丹炉药室、灵厩马栏皆备,可相较顾行的太极殿,气派底蕴终究差了太多!
当年筑成太极殿时,顾睿心中便积下几分郁气,却无从置喙——他非嫡长,依碧海礼制,这般待遇原是合规矩的。
今日!
春行宫门前却是一派喧腾,九大族各族族人分列阶下等候,车马往来,门庭若市。
昨日碧海龙宫闹出的风波早已传遍九族:长泽侯与香妃公然站队力挺顾睿,另有三殿下顾行遇刺一事,桩桩件件悉数传开。
九族之中暗藏心思者,早已推测建木之会的情况。
九大族之内暗流翻涌。
如今碧海湖三位殿下的局势已然变化,昨日龙宫宴上,天河妖蟹族的解元更是当众押注二殿下顾睿,彻底搅动局势。
往日碧海上三族素来恪守中立,从不掺和储君权争,此番骤然生出变数,各方动静转瞬便传开。
九大族其余支脉、湖内各大世家纷纷动了心思,暗中生出投效顾睿之意。
除却储位纷争这桩大事,今日春行宫还有另一重吸人目光的贵客,千机魔门圣女亲临。
此女素有南蜀第一绝色之名,一现身便引得往来之人争相侧目,碧海湖一众年轻妖修更是对其倾慕推崇,心神尽系于此。
今日,晨光初绽!
春行宫外已是人声鼎沸。
各方来客的灵辇仙车层层叠叠排布于阶前,一眼望不到尽头。
无数妖众围立宫门外,皆是盼着一睹千机魔门圣女容颜,但凡能得见一面,回去便足以在同族之间吹嘘一番。
行宫朱门紧紧闭合,唯有获准入内之人方能踏入,不少妖族久候不耐,心下焦躁却不敢放肆。
能获召见者,皆是九大族嫡系子弟,身份摆在那里,旁人纵有不满,也只能按捺住心绪。
昨日圣女游赏碧海,身侧尚有各族长辈、长泽侯与香妃相伴,一派正式会晤之态。
今日却全然不同,这场会面本就是专为年轻一辈设下,殿内鲜有族中耆老,往来尽是各族年轻一代的妖修。
自然无人敢贸然冲撞紧闭的宫门,众人只安分在外静候。
不多时,厚重宫门缓缓拉开一道窄缝,一名身着素色宫裙的侍女缓步走出,清音朗声传出门外:
“玄龟族,桂芝六公子,请入内。”
“鬼蛟族,青鳞二小姐,请入内。”
“鲛人族,角灵三公主,请入内。”
“明蛇族,大公子,请入内。”
话音落,围堵门前的人群即刻自发分出一条通路,恭迎几位子弟入府。
人群之中不乏眼尖之人,一眼便辨出这几位皆是九大族嫡系天骄,今日竟尽数赴往春行宫。
众人心里透亮,这几族素来与二殿下顾睿交好,自然能率先入宫得见圣女,周遭一众妖修眼底皆是掩不住的艳羡。
待几人身影没入宫门,厚重朱门再度缓缓闭合,宫外众人依旧引颈翘首,不肯散去。
片刻过后!
宫门半敞,方才那名侍女再度步出,清亮嗓音次第传扬开来:
“三目蟾蜍族金海公子,请入内。”
“水箭鱼族水寒公子,请入内。”
“幽泉怪石族韩谷公子、四小姐,请入内!”
围观之人心中了然,这几族乃是依附大殿下顾封的碧海湖家族,同样是九大族,根基深厚。
又是一拨子弟顺畅通入行宫,人群中顿时响起细碎议论。
有人低声感慨:“要不是,千机魔门圣女驾临二殿下行宫,这几族都是依附大殿下的大族,断不会前来捧场。”
“想来他们皆是冲着圣女而来的。”
“今日碧海湖年轻一辈天骄,大半都汇聚于此了。”
“倒也不全是,大殿下并未现身。”
“此事倒是蹊跷,这般盛会大殿下,竟不来。”
“听闻昨夜大殿下便动身赶回北流,想来是前去拜见武泽侯。”
“昨日龙宫风波迭起,应该是去去商议对策。”
“昨日真是凶险,竟有人敢铤而走险,行刺储君。”
四下议论声此起彼伏,忽有一道压低的私语悄然传开:“有确切消息,昨日出手行刺之人,乃是长泽侯麾下七剑奴。”
旁人闻言一惊:“怎会是他们?难不成刺杀一事是长泽侯暗中指使?”
“谁敢在自家侯府刺杀储君?岂不是自曝把柄,根本无从开脱。”
“世事难料,空穴不来风…”
“所幸三殿下福泽深厚,未曾伤及性命。如若不然,整个碧海湖,便要被迫在大殿下与二殿下之间二选一,纷争难休。”
先前话音未落,又有一人开口品评:“二殿下素来清雅脱俗,碧海湖历年诗会、游赏雅集,皆是由他一手筹办,素谙琴棋书画诸般风雅之道。”
“就是嘛,身上少了几分杀伐铁血之气。”
另一人接话:“反观大殿下常年戍守军旅,颇有昔日龙君执掌疆土的气度。”
当妖族不服,出言辩驳:“谁说的,二殿下镇守北流时亦屡建战功,只是偏爱风雅,并非不通兵戈。”
一旁有人顺势发问:“那三殿下又如何?”
旁人一声长叹:“论正统名分,他乃是龙君与正妃骄珠娘娘嫡出,本是顺理成章承继湖主大位之人。”
“可如今南蜀地界皆知,三殿下身兼两烈阳山异种血脉,修行进境迟缓,怕是难以扛起碧海湖万年基业。”
众妖议论不休,三位殿下谁能登顶龙君之位,早已是碧海湖各族私下酒桌上的最常讨论的话题。
有妖族不以为意:“如今龙君修为深厚、春秋鼎盛,储位之争尚不必急于一时。只是此番建木之会,怎会迁延许久?往日盛会二十余年便结束,今次却迟迟未止。”
“谁又知道了,这都是妖族的大人物们的事。”
另有妖众满心热切,“那些大事和我们有何关系,我只求一睹圣女芳容,瞧瞧这南蜀第一绝色究竟有多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