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杨尘的话语，三位老皇沉默良久，谁都没有出声。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远处传来的风声和偶尔响起的虫鸣，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杨尘看着三位老皇苍老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万龙皇的龙角已经不再晶莹，麒麟皇的甲胄暗淡无光，黄金古皇的满头白发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他知道，他们不是不想走，而是舍不得走。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三位岳父，奇异世界中虽然有着我们这片宇宙缺少的长生物质，但数量绝对不多。那是一个资源有限的世界，本土修士为了争夺长生物质，必然已经形成了稳固的势力格局。你们作为外来者，想要从中分一杯羹，必须要有足够的准备。”
“因此，在与奇异世界本土修士争抢之前，你们要保持好一定的状态才行。现在进去，还不算太晚。再拖下去你们的精力会被进一步消耗，届时进入奇异世界，恐怕会力不从心。”
三位老皇沉默良久，谁都没有说话。
忽然，万龙皇笑了，那笑声中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释然：“你小子，这是在赶我们走？”
杨尘闻言摇头，神色认真：“绝无此意。我只是想让三位岳父保持状态，毕竟奇异世界能让无始大帝都抽不开身，可见不是易于之地。无始大帝是何等人物？万古难得一见的奇才，先天圣体道胎，战力无双。连他都在奇异世界中征战了这么多年，至今未能抽身，那里的凶险可想而知。状态差一丝，危险便多一分。”
麒麟皇不等杨尘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的话。
“你说得我们都明白。”他顿了顿，抬头望向星空的某一个方向。
杨尘顺着麒麟皇的目光望去，眉头微微一皱——那是飞仙星的方向。
隔着无尽星空，他似乎能感受到那颗古星上正在酝酿的风暴。
他的心中不由得暗想：莫不是三位岳父真的还在对飞仙星的成仙路抱有希望？
毕竟那是他们等待了数百万年的机会，是他们一生都在追寻的目标。虽然自己已经告诉他们那条路是死路，但有些执念，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放下的。
还不等杨尘开口询问和劝解，黄金古皇开口了。
“我们确实是在等飞仙星成仙路的开启。”他缓缓道，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杨尘心中一紧，正要说什么，黄金古皇却摆了摆手。
“但你放心，我们相信你说的话，并没有对其抱有希望。”他的目光从星空收回，落在杨尘身上，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满是历经沧桑后的通透，“我们只是对其期待太久，付出了太多，不亲眼看看，总归带着一丝遗憾。”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从太古时代到现在，数百万年了。我们自斩自封入仙源，沉睡，苏醒，再沉睡，再苏醒。每一次醒来，都以为能等到成仙路开启。每一次失望，都只能继续沉睡，等待下一个时代。那些岁月里，我们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看着熟悉的故土一次次变迁，看着曾经辉煌的古皇族一步步衰落。支撑我们走到现在的，就是成仙路这个执念。”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如今，它终于要开启了。虽然我们知道那不是我们的路，但我们还是想亲眼看看，看看那条让我们等了数百万年的路，究竟是什么样子。不亲眼看看，就算到了奇异世界，心里也会一直惦记着。”
万龙皇点头，接口道：“而且你也说过，奇异世界在不能成仙前，是只能进不能出，连无始大帝也不例外。那是一个有进无出的牢笼，一旦踏进去，除非成仙，否则永远无法回头。因此一旦进入其中，除非你们也进去，不然不知要隔多少岁月，才能再次相见。”
他的目光扫过殿外的方向，那里是杨战、杨曦、杨霆、杨霓、杨麒、杨瑶居住的地方。他仿佛能透过重重殿宇，看到那些孩子的笑脸。
“因此，我们想多陪陪你们这些最后的亲人。”黄金古皇接过话头，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杨尘心中一震。
他忽然明白了。
万龙皇、麒麟皇、黄金古皇，这三位从太古时代活下来的古皇，除了封入神源到后世的子女外，再无其他亲人和朋友。
他们手下势力中的族人，虽然有着血脉关系，但那些都是后世的晚辈，与他们素不相识，毫无感情可言。
那些族人称呼他们为“老祖”，眼中只有敬畏和崇拜，却没有亲情的温度。
真正与他们有牵绊的，只有龙紫芸、火麟儿、黄玉瑶这几个女儿，只有杨战、杨曦、杨霆、杨霓这些外孙外孙女，只有他杨尘这个女婿。
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是他们倾注了心血的后辈，是他们在这漫长岁月中唯一的慰藉。
他们想在离开之前，多陪陪这些最后的亲人。
然后，斩断这最后一丝留恋和因果。
无悔、无退地带着追随他们的部众、族人前往奇异世界，直至成仙，或是倒在成仙的路上。
杨尘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多劝。”
三位老皇相视一笑，那笑容中带着释然，也带着不舍。
万龙皇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星空，轻声道：“这片星空，我们看了几百万年。如今真要离开了，反而有些舍不得。”
麒麟皇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舍不得也要舍。我们等了太久了，不能再等了。”
黄金古皇最后起身，拍了拍杨尘的肩膀：“有你在，我们放心。”
接下来的日子，万龙皇三人不再离开玄黄圣地。
他们如同普通的凡人爷爷一样，陪着子女儿孙，享受着天伦之乐。
这是他们自斩后的数百万年生命中，最平静、最温暖的时光。
每天清晨，万龙皇都会早早地起来，站在尘寰宫外的石阶上，看着东方的天空渐渐亮起。
杨霆总是第一个来找他。少年模样的准帝，在万龙皇面前却像个孩子一样，拉着他的袖子，缠着他讲太古时代的故事。
麒麟皇则更喜欢安静。他常常坐在尘寰宫外的石阶上，看着远方的天空发呆。
火麟儿会坐在他身边，陪他一起看。父女二人谁都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有时候，麒麟皇会忽然开口，讲一些二人小时候的事。
黄金古皇最是忙碌。他一会儿带着杨瑶在药园里采药，教她辨认各种灵药的药性；一会儿又拉着女儿在演武场上切磋，指点她黄金秘术的精髓。
龙紫芸、火麟儿、黄玉瑶三人似是也知道这是父亲能陪他们的最后时日，也陪伴在三人的身旁，不曾离去。
杨尘看着这一幕幕，心中既温暖又酸涩。
他知道，这是在告别。
除了三位古皇外，万龙巢、火麟洞、黄金窟三大古皇族，也开始忙碌起来。
他们开始收缩势力，变卖各种资源，同时召集自家和附属族群的精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