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哈鲁特长了见识。
自己的德行并非来自于自己的坚持，而是世界的赋予，就和魔女教的大罪司教会作恶一样，自己的节制谦卑等等，也是类似的产物？
那自己的所作所为，真的出于自己的意志吗？
这个想法，在莱茵哈鲁特脑海内持续了仅仅一瞬。
“……若是这样，那我就轻松多了！”
红发青年脸上满是释然，他轻笑着说道，“若是如此，至少不存在将来，我走上歧途成为灾害的可能了吧？”
“那可未必哦，你根本没弄懂世界运转的规律。”顾青悠悠说道，“大罪孕育出了魔女因子，美德可还没孕育出对应的权能，目前只能依托于加护而存在。”
顾青顿了顿，说道：“如果说大罪司教改邪归正的可能性是一，那你走上邪路的可能性至少是一万。”
莱茵哈鲁特嘴角一抽。
好坏心眼的话！
顾青耸肩，心说不过若是以百分比论，大罪司教改邪归正的可能性或许是亿分之一以下吧!
这还是因为，会被魔女因子选中的都不是一般人，世界和人类的差距太大了。
看看被魔女因子逼到精神分裂的艾姬多娜和莎提拉就知道了。
哪怕是所谓的嫉妒魔女吞噬，本质上也是因为世界观内允许这种程度的操作，莎提拉的意识若是真能达到世界级别，就不至于人格分裂开了。
谁能顶着魔女因子的影响改邪归正，拿到箱庭后稍加历练，就足以迈入三位数的领域。
大罪司教能彻底改邪归正的几率就是这么低。
莱茵哈鲁特受到的影响远没那么严重，嫉妒魔女直接将世界运转规律打乱，美德对应的权能载体胎死腹中，美德对他的影响，要远小于原罪对大罪司教的影响。
莱茵哈鲁特眼神微微闪烁。
如果是普通人，得知自己的性格是被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影响了，最先会想该如何摆脱这份影响。
但莱茵哈鲁特不同。
“您说的所谓‘美德’，还有蜕变为权能的可能吗？”
莱茵哈鲁特忍不住问道。
顾青含笑点头道：“有的，只要引起时代的变革，就有可能孕育出代表时代的力量……说到底，你们阿斯特雷亚家的剑圣加护，不就是这么形成的吗？”
四百年前封印了嫉妒魔女的三英杰中，菜月昴被顾青送回了原本的世界，但在收束之力下，会有其他人填补这个空缺。
顾青暂时还不清楚如今历史上贤者的真身，但总之历史上却是留下了贤者存在的痕迹。
贤者未知，神龙暂且不提，三英杰中的最后一位……雷德。
不是剑圣雷德，而是初代剑圣雷德。
在雷德之后，剑圣的加护只会在阿斯特雷亚家系中选人继承。
当做出了足以引领时代的变革时，世界会予以回应，并孕育出相应的力量和资格予以回馈。
顾青看着莱茵哈鲁特，平静说道：“消除灾难，让世界繁荣，人类不再追求生存而是更好的生活，美德的力量自然会孕育出权能级别的资格……”
说到这，顾青耸肩道：“莱茵哈鲁特，你去把嫉妒魔女除掉。”
从零世界有太多的灾难。
王国的魔女，都市国家的夜哭，圣王国的崩落，帝国的大灾……都是能毁灭世界的灾难。
从零世界的强者，是按照时代计算的，每个时代都会有代表性的强者，来决定世界的发展方向。
四百年前是大罪魔女和神龙，乃至于鬼族的鬼神等等。
但历史远不止四百年。
正如嫉妒魔女闹出了吞噬世界一半的灾难，更古老的强者们也为世界留下了对应的灾厄。
正如嫉妒魔女没死，其他魔女的灵魂也被艾姬多娜收集起来一般，更古老时期的，能在他们所在时代代表世界的强者，也会有灵魂乃至意志的留存。
亲龙王国的四百年前，卡拉垃基的一千年前……从零世界的本质，就是一个能勉强运转的屎山代码。
世界本身的运转还好，最大的问题是世界会将自身的运营权限向外委派。
一群不懂得如何完善世界观，不知道如何修复世界代码的人类，冒然间获得了影响乃至支配世界的权限……
程序员都知道，一串代码如果能运转就不要随便动。
但足以代表时代的强者，真的拥有永久影响世界——改变世界代码的权力。
剑圣的加护就是这么诞生的。
如今的阿斯特雷亚家，身上流传的甚至不是雷德的血脉，而是雷德弟弟的血脉，但初代剑圣的加护，就是能随着当时最强剑士的意志，在他弟弟的血脉中流转。
在世界这个原本精妙的体系上，一代代的强者随着自己的意志，改变着世界的基础代码。
四百年前，艾姬多娜等人意图拯救世界，最终功败垂成，莎提拉反而成了毁灭世界的因素之一。
——这其中再明显不过的问题，就是艾姬多娜为什么需要拯救世界？
嫉妒魔女毁灭世界，是四百年前的大罪魔女们，给现如今人类留下的难题。
而四百年前的艾姬多娜等人，也不得不面临比她们更久远时期的，曾经能代表时代的强者们，给她们留下的考验。
问题是这考验还不是能靠暴力轻易解决的。
得修复前人随意影响世界代码，进而衍生出的bug才行。
制造人工精灵，引导荒地合辛规整卡拉垃基联盟，都是再明显不过的，引领时代运转的操作。
而到了嫉妒魔女这里，以及莱茵哈鲁特这里，时代演变终于出了bug。
和七大罪对应的七美德，就算嫉妒魔女被封印了四百年也孕育不出来，其持有者无法晋升获得权能级别的资格和力量。
美德的时代，是象征生命生活的更好的时代——但现如今，从零世界的本质是求存。
看似大陆上的四方势力，也只是普通的生产力水平落后而已，但实则在尚可的表面之下，每个国家都藏着足以灭世的危机。
多重危机之下，世界给这个时代的定义是‘求存’。
因而，负面的力量更容易被世界孕育而出，正向的力量诞生难之又难。
几百年前，大罪先于美德而诞生，就有这方面的因素了。
将美德的力量推动到权能的层次其实并不难，只需要先解决世界的潜在威胁，就能达成九成以上了。
莱茵哈鲁特张了张嘴，他指着自己，不可置信地说道：“我？除掉嫉妒魔女？”
也不是他瞧不起自己……我打嫉妒魔女？
那是他要救世，还是要灭世啊！
顾青微微耸肩：“美德和大罪的时代，本就已经是过去的亡灵了，错过诞生的时机还想孕育而出，自然难度不小。”
从零世界的特征之一，就是时代是可以交替的。
曾经被列为大罪的忧郁和虚饰，都被逐出了大罪的行列，进而失去了代表世界的资格。
新生代的大罪司教，其代表世界的资格，并非是从世界处获得，而是从嫉妒魔女那吞噬的一半处获得——作为表现，就是哪怕疯狂如大罪司教，也会听从福音书的指示。
说到底，福音书不过是艾姬多娜的权能，大罪司教和大罪魔女，都是承担了大罪因子，能够代表时代的强者，没有大罪司教必须向大罪魔女低头的道理，更不要说服从艾姬多娜的权能的劣化品了。
但大罪魔女的资格源于世界，大罪司教的资格源于嫉妒魔女。
所以疯狂如大罪因子的继承者，无论大罪司教表现得再怎么疯狂再怎么桀骜不驯，最终也都聚集在了魔女教这面旗帜之下。
哪怕大罪司教再怎么自我，也没说将福音书随手扔了，而是会听从福音书的指令。
虽然福音书本质上，是虚饰魔女潘多拉盗取了艾姬多娜的部分权能，又窃取了莎提拉的部分位置……但反正大罪司教又分不清。
如果一切顺利发展，大致会是大罪魔女们虽然造成了许多灾害，但却是引领时代走向繁荣。
比如怠惰魔女除掉了当时蔓延的龙灾，强欲魔女引领卡拉垃基重整秩序——四百年前选定大罪魔女的标准之一，是魔女因子适格者怀揣着‘想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的善意。
如此，在蔓延的罪恶中，随着世界逐渐繁荣，美德随之诞生。
再然后几百上千年，世界步入下一个时代，完成了使命的大罪和美德都会成为过去式，就如同虚饰被大罪除名，失去了代表世界的资格一样。
现如今，美德已经错过了孕育而出的契机，已然胎死腹中。
完整的七美德的力量，本就应该能和吞噬了所有魔女因子的嫉妒同格。
但现如今，莱茵哈鲁特却需要剑圣的加护，需要欧德拉古纳的庇护，才能成为和嫉妒魔女匹敌的存在。